清晨六点,天刚蒙亮,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陈默坐在桌前,手指在财务台账上划过一排数字,停在“安防升级”那栏的末尾。他盯着最后那个结余数看了两秒,笔尖一转,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旅游配套改造专项”几个字,圈起来,画了个箭头指向资金池。
钱不多,但够动第一下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静得很,四个岗哨灯箱还亮着,像夜里站完最后一班岗的老兵,安静地守着园区。监控大屏上的画面流转正常,时间戳跳得稳定。安全这根弦绷住了,现在该拉另一根——让人愿意来,来了不想走。
他套上迷彩裤和军绿色胶鞋,出门直奔东区。废弃饲料棚还在那儿蹲着,铁皮顶被风吹得翘起一角,门框歪斜,墙角堆着去年清出来的谷壳渣子。他绕着走了一圈,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画了个草图:拆掉西墙,留南窗,加保温层,铺木板地,屋顶换成坡顶防雨雪。民宿样板间,就从这儿起。
八点整,镇上送材料的三轮车到了门口。他亲自迎过去,核对清单:松木板、防水卷材、双层玻璃、节能灯管。司机老刘问:“这回不搞养殖?”
“搞人住。”陈默笑了笑,“以后客人要在这儿看星星。”
施工队中午进场,他没走,搬了张折叠椅坐在边上监工。电钻声一响,他眯眼看着工人拆墙,尘土扬起来,落在他晒得发黑的手背上也没擦。等墙体清空,他亲自量尺寸,标插座位置,连床头灯的高度都用手比了三次。
“你比装修队长还细。”一个工人笑着说。
“这不是装修,是留客。”他说完,转身去接另一个电话——食品供应商那边确认了,乡土套餐今天试做,三点送来。
他赶到厨房时,饭盒刚摆上桌。打开一看,糙米饭、炖土豆块、野菜炒蛋、一小碟腌萝卜。他尝了一口土豆,皱眉:“咸了。”
“重做。”他放下筷子,“游客不是来吃咸菜的,是要记住味道。”
对方答应改配方,他留下一句“明天我要吃得出来山泉水的清甜”,骑上摩托回园区。
下午四点,语音导览设备到货。他拆开包装,把六个播放器逐个测试。第一个装在入口接待亭,录的是统一欢迎词:“欢迎来到桃花村生态示范区,我是您的临时讲解员,请沿主路前行,注意脚下石阶。”声音平,没情绪,正好。
他又沿着主干道走了一遍,脑子里过游客路线。入口签到→观景平台→休憩区→纪念品架→出口反馈箱。五个节点,每个都要有事做,有东西记。
第二天一早,他在西区外围立“生态认知墙”。图纸早就打好,内容只写植被演变,什么地质特殊、气候适宜,全是能说的。图片用防水喷绘,钉上铝合金框。南坡观鸟台底下,望远镜支架也装好了,旁边挂识别卡:白鹇、红嘴相思鸟、灰翅鸫……名字配图,小学生也能看懂。
电子签到屏最难搞。他蹲在入口处调试半天,扫码注册总跳出错误提示。最后发现是信号弱,干脆自己爬到附近电线杆上绑了个中继器。屏幕终于亮了,自动推送三条路线:亲子线、摄影线、深度探访线。他点了下“亲子线”,页面跳出来一句话:“适合带娃家庭,全程平坦,互动点多。”
第三天,民宿通电失败。电工查了一圈说是主线接反了,得重新布线。陈默二话不说,跟着爬进配电箱底下,一手打手电,一手递工具。两个小时后,灯亮了,空调启动了,热水器开始嗡嗡响。
他进去检查一圈:床铺整齐,窗帘严实,洗手间有热水,窗户能锁死。唯一不满意的是枕头太软,当场打电话让换记忆棉的。
“这是民宿,不是招待所。”他说。
第四天,餐饮组第二次送餐。这次口味刚好,营养搭配也合理。他坐在休憩区长椅上吃完,把剩饭倒进分类桶,顺手拍了张照,发到内部群:“可以对外供餐了。”
第五天,语音导览全部上线。他在每个点位听了一遍,发现始祖鸟孵化区那段背景音里混进了鸡叫声,立马让剪掉重录。新的版本加了点风声和树叶沙沙响,听着像是真在林子里。
第六天,他带着笔记本走完全程动线。入口签到顺畅,观景平台护栏稳固,休憩区座椅间距合适,纪念品架上的明信片摆放整齐,出口反馈箱塞满了纸条。他抽出一张,上面写着:“希望下次能摸到小动物。”他没写评语,只把这张纸条夹进日志本。
第七天清晨五点半,他再次出发。天还没全亮,脚下的石板路泛着湿气。他从入口走到民宿,再从民宿绕到观鸟台,一路测试灯光、音响、水龙头、门锁。所有设备运行正常。
他在民宿房间里坐了几分钟,躺下试了试床,翻身时听见床垫弹簧轻微响了一声。他坐起来,记下“更换批次号03的床垫”。
七点四十五分,他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昨晚打印好的服务流程手册,封面写着《桃花村生态示范区游客服务标准操作指南》。他翻开看了看,页码没错,内容无误。
八点零三分,阳光照进窗台,落在监控大屏上。十二个画面清晰稳定,新增的服务节点全部在线。他在日志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旅游服务体系初步建成,具备接待升级能力。”
合上本子时,笔帽咔哒一声扣紧。他右手习惯性摩挲了下虎口的老茧,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民宿灯光、餐厅门口的菜单牌、观景台的望远镜支架。
一切就位。
等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