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后的空气透亮,一只始祖鸟掠过棚顶,影子一闪而过。陈默没回头,轻声说:“下一步,开工。”
天刚蒙蒙亮,养殖场办公室的灯就亮了。陈默坐在桌前,抽屉拉开,那份签完字的《生态构建总体规划(草案)》被他轻轻取出,封皮上还沾着昨夜雨水的潮气。他没急着翻页,而是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开干了。
图纸摊在桌上,红笔圈出的首批建设区已经泛了点水渍。他盯着那块区域看了两分钟,起身拎起胶鞋套上,抓起靠墙的记号杆就往外走。清晨六点,鸡舍那边传来几声短促的鸣叫,象崽在围栏里甩鼻子喷水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他脚步没停,直奔东坡那片规划中的核心区。
太阳还没完全露头,地上的湿气踩一脚能沁进鞋底。陈默蹲在原定的始祖鸟栖息点,手指插进土里一抠——泥巴黏手,水分明显超标。他皱眉,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用铅笔在“栖息点A”旁边画了个叉,又往北移了十五米,戳了戳地面,再试一次。这回土松,草根交错,渗水性好,他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北移,标桩。”
他一路沿着规划线走,木桩一个接一个敲进地里。走到剑齿虎幼崽活动区时,发现那片灌木丛被昨晚的风雨刮倒了一小片。他没让人清理,反而比划了下高度,自言自语:“留着,正好遮阳。”顺手在图纸对应位置补了句:“保留原生灌丛,作隐蔽带。”
最后一站是猛犸象幼崽饮水渠的预定路线。他站在百年槐树底下,脚边就是老黄之前画的手绘图复印件,被他用塑料袋包着揣了一路。对照着树根走向和实地地形,他发现原计划的引水道正压在主根系上方。他蹲下来,顺着裸露的树根摸了一圈,又拿铁锹浅浅挖了两下,确认土壤板结严重,不适合动土。
“改道。”他站起身,冲远处施工组的老李喊,“渠线西偏八米,绕树根走!图纸我待会儿改,先按标记来!”
老李应了一声,赶紧招呼人重新拉线。彩带很快在调整后的位置飘了起来,红黄相间,在晨风里像一面面小旗。陈默站在高处看了一圈,把三处修改都记进本子,末尾加了一句:“地形微调完成,不影响整体闭环。”
八点不到,农技员背着采样箱赶到。两人一组开始取土,每五米一个点,挖到二十公分深。陈默蹲在南坡阳光最足的那块地旁,看人家把土装进袋子编号。“这块准备种什么?”农技员问。
“苏铁苗,第一批。”他说,“耐晒,长得慢但根系稳,将来能挡风。”
“蕨类呢?要不要搭配种?”
“要,但得看湿度。”他指了指北边,“那边低洼,等排水情况出来再说。先抢南坡,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得赶在之前把健康苗栽下去。”
九点半,运输车轰隆隆开进养殖场大门,拖斗里整整齐齐码着苗株。陈默迎上去掀开篷布一看,眉头立马锁紧——部分古代蕨类叶片发蔫,边缘卷曲,明显是路上闷久了脱水。他伸手掐了片叶子,脆得像枯纸。
“这批不行啊。”司机挠头,“半道上篷布松了,太阳直晒了快一小时。”
陈默没骂人,转身就往备用温室跑。那是个临时搭的遮光棚,原本备着应对极端天气,现在派上了用场。他一边指挥人把受损苗株全搬进去,一边从仓库提来几个塑料桶。
桶里是养殖场自己配的养护液——蛋壳粉、蜂蜜、井水,比例是他在军粮袋催化实验里偶然发现的副产物提取配方,不涉及返祖,纯当营养补剂用。他亲手搅匀,让工人用喷雾器均匀洒在萎蔫的叶片上。
“别心疼量,喷透。”他交代,“这些苗金贵,死一棵补种成本翻三倍。”
处理完这边,他回到南坡。健康的苏铁苗已经卸下车,根部裹着泥团,状态不错。他弯腰检查了几株,点头:“能种。”
天空已经开始聚云,东南方向灰蒙蒙一片。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APP,距离预报的降雨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听好!”他站到高处喊,“优先种南坡苏铁!两人为一组,深坑三十公分,回填熟土,浇定根水一次到位!今天必须把这片六十株全栽下去!”
施工队立刻行动起来。铁锹翻土的声音噼啪作响,泥块飞溅。陈默来回巡视,看到有人坑挖浅了,直接过去接过铁锹重新刨深。“根扎不牢,风一大就倒。”他把铁锹递回去,“别图快,图稳。”
他自己也动手,连续帮三组人挖完坑,虎口被木柄磨得发烫。他停下来啃了两口指甲,盯着刚栽下的几排苏铁——歪的,立马扶正;土松的,一脚踩实。直到整片区域六十株全部立稳,他才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雨前最后的阳光斜照在新栽的苗上,叶片泛着油亮的光。他蹲在最近的一株旁,伸手捏了撮土,在指间揉碎。湿度刚好,不干不涝。
“行,这批能活。”他低声说。
他站起身,望向北边还在喷淋养护的蕨类,心里盘算着明天补种的顺序。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湿意。他把钥匙串从腰间摘下,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去。
远处,彩带还在飘。新的木桩静静立着,标示着尚未翻动的土地。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虎口的老茧,眼睛盯着那片等待开垦的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