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钱庄首季结算全部闭环之后,青阳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寸,对众人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要带神芝去苍梧山闭关参悟混元大道——蓬莱大比之后,他的金丹已经稳固,但混元大道的下一步需要找个灵力充沛的静修之地,苍梧山是东夷国境内最好的选择。
第二件,钱庄的事交给偪正德全权代理,柜台上的每一笔账都按老规矩走。
己灵和多宝随行护法。两人都是蓬莱弟子——己灵是青萍仙子门下,流萤软绫剑的亲传弟子,蓬莱大比期间青阳把元婴丹分给了她,那颗丹药她一直放在包袱最里层,打算趁这次闭关一举突破。
多宝同样是青萍仙子门下,玲珑塔的亲传弟子,他的元婴丹一直在玲珑塔底下压着,这次也要借苍梧山的灵力冲击元婴期。
多宝把玲珑塔往怀里一揣,又在塔底下多垫了一层防震的粗布——引元婴丹入体时经脉承受的压力比蓬莱大比时还大,塔必须稳稳当当搁在身边,随时推演丹药在经脉里的运行路径。
己灵把流萤软绫剑缠在腰间,剑身的软刃贴着腰侧轻轻一收,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里的丹药瓶。
四人轻装简从,天不亮就从东夷城出发。出城时青阳注意到城门旁边蹲着一个卖鱼干的贩子——这个季节不是晒鱼干的时节。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提醒其他人。九夷王在东夷城的眼线比他预想的更密,他去苍梧山闭关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与其躲,不如让方夷替他跑一趟腿——方夷从逐鹿赶到苍梧山至少三天,这三天里苍梧山是最安全的,没人会在半路截他,因为方夷也在赶路。
三天之后方夷到了,他也有自己的应对——这是少昊钱庄东家惯用的手法,把对方的力量算成自己的时间差。
苍梧山的轮廓在他们前方越来越近,青阳抬头看了看那座山——赤松林和蓬莱厨院后面的那片林子一模一样,斧刃劈开赤松木的手感他还记得。
高溪道人传他的朱雀七式第一式就是劈柴,这次闭关他要从劈柴开始重新排演一遍。
太昊钱庄的后院茶室里,徐半城拆开了信笺。墨绿蜀锦长袍,手上一枚温润玉扳指,看起来是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但他在东夷城的眼线比任何人都密,信笺上只有一行字:青阳已出城,苍梧山闭关。
他把信笺折好放进袖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身边的账房说了一句话:“把这个消息送到逐鹿,要快。九夷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徐半城是太昊钱庄的前台代理人,青阳的少昊钱庄每壮大一分,太昊在东夷城的市场份额就被蚕食一分。借九夷王的手除掉少昊钱庄的东家,太昊就能重新垄断东夷城的金融命脉。
他知道九夷王需要什么——完整的《万巫不死药秘典》,而青阳脑子里正好记着这部秘典的全部纲要,这份情报本身就是一把刀,他只需要把它递到九夷王手里。
信使连夜出发,消息比预想的更快。第三天傍晚,逐鹿北面的行营里,报信人连气都没喘匀就把话递到了火堆旁。
方夷猛地站起来,方天画戟在火堆边一插,戟杆直直立住。“大哥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九夷王端坐驺吾背上,青鸾枪横在鞍侧,驺吾蹄下的五色流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他是伏羲的叔辈,寿数已经到极限了,大乘后期的修为挡不住天人五衰。
只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渡过这个坎——完整的《万巫不死药秘典》,上下两部合一,才能炼制出万物不死药,而青阳脑子里记着这部秘典的全部纲要。
九夷王没有立刻开口,方夷和他是结拜兄弟,年岁虽然差了很多,但这么多年跟着他南征北战,从伏羲王朝的鼎盛时期一路打到九夷势力收缩,这个义弟的忠心他从来不怀疑。火堆里的柴烧了半截,他才抬起手,手指在苍梧弓弦上轻轻一叩,弓弦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四个人,苍梧山,闭关。他身边那个神芝是海外十洲的大师姐,他表妹己灵是蓬莱青萍仙子门下,多宝也是青萍仙子门下,玲珑塔能推演路径——这趟不是截,是网。”他转头看向方夷,“你一个人去。騊駼马走水路,三天之内赶到苍梧山,把他引出来——只要同心阵一散,我就在山下等着。”
方夷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转身大步朝营外走去。不多时,他翻身上了騊駼马,马蹄踏在暮色中的泥地上,朝水路上岸的方向一路飞驰。
苍梧山上,青阳盘膝坐在赤松林间的岩洞里,混元大道在体内缓缓流转。丹田里那颗金丹的旋转比几个月前稳了不止一倍,凤凰真火在经脉里沉寂着,只等混元大道的气机自行转到朱雀七式的起手式。山风吹过赤松林,那声音就像厨院里劈柴的回音——第一式,劈柴。他闭着眼睛,把朱雀七式在经脉里重新排演了一遍,从劈柴开始。
岩洞深处,多宝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玲珑塔搁在膝头。元婴丹的药力正在经脉里缓缓发散,塔身投射出的金色光丝沿着他周身经脉的运行路径逐条标记,每一条光丝的亮度对应一道经脉的灵力流速。他在用玲珑塔推演元婴丹的药力路径,塔尖上每一道金色光丝都是一条经脉的实时映射——青阳给他的这颗元婴丹,他已经在塔底下压了几个月,等的就是今天。
己灵守在岩洞口,流萤软绫剑横在膝上。元婴丹的药力正在她丹田里缓缓化开——多宝的金丹中期要突破元婴,她的金丹初期要突破到中期,两人服丹的时间刚好错开,一个在岩洞深处打坐,一个在洞口护法。丹气在经脉里游走,剑身的软刃随着她的呼吸极轻极缓地延展又收回,每一次延展都比上一次更稳。
神芝坐在洞口外的青石上,把风伯国供货协议的补充条款逐条誊写进资产账的附录页。岩洞里丹气弥漫,她头也没抬,只是偶尔停下笔,侧耳听了听山下有没有异常的动静,然后继续誊写。前天上山时她在山道拐角看见一堆新鲜的鱼骨头——有人在这附近待了不止一天。她没有告诉青阳。方夷来得越快,她誊写条款的手就越稳——神芝习惯了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做最需要耐心的事。
一阵极细极轻的马蹄声从山道上传来,混在山风里,几乎分辨不出。但神芝还是停下了笔——不是走兽,不是山鸟,是马蹄铁掌踏在碎石上的声音,极细极轻,正在往上山的方向靠近。她搁下笔,对岩洞里低声说了句“有人上山。”
己灵睁开眼,手按上剑柄。多宝从青石上站起来,玲珑塔在掌心里缓缓转了一圈。青阳睁开眼,以他为中心,四人心意相通——同心阵。青阳比了个手势,四人立刻分散站定:玄都的阵眼由青阳暂代,凤凰真火在拳面上凝成极细的赤金光线,顺着阵法的脉络注入多宝塔的防御层。
方夷骑着騊駼马从山道上冲上来,方天画戟横在身前,马蹄踏在碎石上溅起一片火星。他一眼就看见岩洞口那个抱着账本的背影——神芝还坐在青石上,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方。他勒住马,方天画戟扛在肩上,嘴角微微上扬——但当四道人影从岩洞里和赤松林间同时散开时,他的笑意僵住了。青阳站在最前方,玄纹铁拳套上凤凰真火正在缓缓流动,同心阵的气机已经将他牢牢锁在阵眼之上。
神芝站了起来,长生玉芝杖杖头的玉芝亮起。多宝的玲珑塔塔身的金光从防御模式切换为阵法锁定——方夷认得那座塔,蓬莱大比时这座塔和同心阵配合了无数次,从朱雀台扛到玄武台,防御力的评估他脑子里还有数据。
己灵的流萤软绫剑已经出鞘——这把剑他在朱雀台上对战过,软刃缠过白螭的鞭子,剑路刁钻,四对一的情况下这把剑最让他头疼。
四对一,人数上他占优,但同心阵的气机他太熟了,多宝塔的防御加己灵的软剑加神芝的仙药结界加青阳的凤凰真火——四个人合在一起,打不过。
“怎么是四个?不是三个吗?”他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戟尾在碎石地上轻轻一顿,看了看从岩洞里走出来的青阳,又看了看他身后早就站好的支援。报信只说青阳带了神芝,没提多宝和己灵。
眼下同心阵已经铺开,他一个人冲不破——在蓬莱他领教过这套阵法的厉害。他把方天画戟往马鞍上一挂——“算你们人多。”双腿一夹马腹,騊駼马掉头就往山下冲,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己灵收了剑,看着山下黑暗中的方向。“表哥,追不追?”
“穷寇莫追。”青阳收回拳套上的凤凰真火,看着方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出城那天他已经算过方夷的脚程,今天刚好第三天——方夷到了,说明九夷王也在附近。“他不是来截杀的——他是来诱敌的。他一个人冲上来,看见我们四个人就跑,跑得太干脆了。下面肯定还有人等着。”他收回目光,走到岩洞边缘,低头看了看山脚下那片在月光下静得反常的松林。“收拾东西,连夜转移。”多宝把玲珑塔往怀里一揣,伸手要去收地上摊开的推演数据——他丹田里元婴丹的药力还在经脉里流转,玲珑塔的金光比平时暗了几分,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青阳按住他的肩膀,“不用收了,来不及了。先走,天亮再回来拿。”
话音未落,山脚下那片松林里,驺吾蹄下的五色流光缓缓亮起。九夷王端坐驺吾背上,青鸾枪横在鞍侧,苍梧弓斜背在肩后。他身侧站着一排黑甲骑兵,无声无息,甲胄上的苍梧古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
方夷骑着騊駼马从山道上往回走,与九夷王擦肩而过时勒住马,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转过头看着岩洞口那个刚刚收回凤凰真火的年轻人,嘴角还挂着一丝负气但又得意的笑意。“大哥,苍梧山今夜过后,世上再无少昊钱庄的东家。”九夷王没有接话,驺吾蹄下的五色流光闪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抬头望着苍梧山上的赤松林,望着岩洞口那道极细极淡的凤凰真火余光,然后从驺吾背上缓缓取下青鸾枪,枪身上的青金凤纹在夜色中亮起,等了几个月,等的就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