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站在斑马线前,绿灯亮了,他迈步过街。风把共享单车篮子里那片枯叶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原地。他看了眼手机屏幕,银行通知刚弹出来,房租扣款成功,余额显示还剩三百二十七块四毛。
这数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还能撑到月底,这个月才十五号就见底了。他把手机塞回裤兜,心想明天得去超市看看有没有临期打折的盒饭收容所——哦不,是捡漏。
但他没走远。
刚拐进巷子口,手腕上的旧疤忽然烫了一下。不是疼,是像有根针在皮底下轻轻扎,一跳一跳的。他停下脚步,低头看那道月牙形的痕迹,发现它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边缘泛着一点暗红。
“又来?”他皱眉,“我可没惹你们。”
话音未落,远处城郊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高压管道炸裂,又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撞上了铁壳。紧接着,空气里飘来一股味儿——不是青丘那种甜腥,而是铁锈混着腐土,还有点像烧糊的电线。
他叹了口气,掏出烟盒晃了晃,空的。随手把盒子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真是,连个抽烟的机会都不给。”
他知道那地方。废弃化工厂,三年前就停工了,周围连流浪汉都不愿意住。可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四个字:“北区异常”。
发信人号码被屏蔽,但短信末尾有个小图标——一只狼头,咬着半截锁链。
他认得这个标记。苍狼上次留下的联络方式。
“你要是真出事,老院长非从养老院爬回来骂我。”他嘟囔着,转身朝城北走。夜风贴着墙根跑,吹得他破衣服哗啦作响。
四十分钟后,他蹲在工厂外围的铁丝网缺口处,盯着里面那栋黑乎乎的厂房。窗户全碎了,门歪在一边,像被打断肋骨的人张着嘴。厂区中央有团光晕,不大,幽蓝色,一闪一灭,跟心跳似的。
他摸出手机想拍照,结果屏幕刚亮就自动关机了。再按,没反应。
“电压干扰?”他低声骂,“这年头连手机都开始演悲情剧了。”
他翻过铁丝网,踩着满地碎玻璃往里走。每一步都嘎吱响,像是踩在谁的牙床上。厂房内部更黑,头顶的钢架吊着几根断裂的电缆,垂下来像死蛇。他靠着墙挪动,手碰到一块冷铁,上面全是干掉的油渍。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
不是拳脚相撞那种干脆响,而是钝器砸肉、金属刮地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闷哼。他立刻贴紧墙角,探头一看——
两个人影正在空地上交手。一个高大魁梧,穿蓝劲装,左肩已经血透衣料,还在硬撑着往前冲;另一个全身裹黑袍,脸上蒙着铁面具,手里握着一根带刺的短棍,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狠。
苍狼!
张羽脑子嗡了一声。他本想悄悄靠近看看情况,结果脚下踩到个空罐头,哐当一响。
黑袍人立刻转头,动作快得不像人。他抬手一扬,三枚飞镖呈品字形射来,速度极快,擦着张羽的脸飞过,钉进身后的水泥柱,冒起一阵黑烟。
“操!”张羽滚到一堆废料箱后,心差点从喉咙跳出来,“这玩意儿涂的是生化武器吧?”
苍狼怒吼一声,扑上去拦住黑袍人,两人扭打在一起。张羽趁机爬起来,抄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就冲过去。他没想太多,只知道不能让这家伙继续往苍狼身上捅。
他从侧面突袭,铁管抡下去砸中对方后背。一声闷响,黑袍人踉跄两步,回头盯住他,眼神透过面具缝隙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目标确认。”那人开口,声音经过机械处理,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魔王之躯,凡人之态。清除程序启动。”
说完,他双手一合,地面突然裂开三道缝,黑色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形成一个三角结界,把张羽困在中间。雾气碰到皮肤,火辣辣地疼。
“你大爷的还带封印技能?”张羽退到苍狼身边,喘着气,“我说你们搞暗杀能不能提前预约?我好歹也算个体面社畜,猝死了没人给我申报工伤。”
苍狼靠在他肩上,呼吸粗重。“别废话……走……他们不止一个……”
“走个屁,你现在流血的速度比我工资蒸发还快。”张羽扶住他,盯着结界外那个黑袍人,“再说,谁给你权力替我做决定?我还没答应让你替我挡刀呢。”
黑袍人不再说话,举起短棍猛地砸向地面。整个结界剧烈震颤,雾气翻滚如潮,十几根由黑气凝成的长矛在空中成型,尖端对准两人。
张羽咬牙,把苍狼往身后一拉,自己站到前面,手里攥紧铁管。“行吧,今天就算我要死,也得先骂完这群不守规矩的加班狗。”
他刚要冲出去硬拼,苍狼突然发力将他狠狠推开。“趴下!”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
张羽摔在地上翻身抬头,看见苍狼用身体挡住了所有飞矛。一根刺穿他右腿,一根扎进腹部,最致命的一根正中心口下方两寸,黑雾顺着伤口往里钻。
“苍狼!”他扑过去抱住人,发现对方体温正在急速下降,嘴唇发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黑袍人站在结界外,冷冷看着。“任务完成七成。剩余威胁等级评估中。”
张羽抱着苍狼,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他的衣服。他抬头看向那个混蛋,声音低得不像自己:“你知不知道……他刚才明明可以逃?”
“情感牵连是弱点。”黑袍人说,“你们都会死。”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弱点。”张羽慢慢站起来,把苍狼轻轻放平在地上。他脱下外套叠好垫在他头下,又伸手合上他半睁的眼睛。
然后他转过身,盯着结界里的敌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伤了我朋友。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黑袍人没有回答。
“我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他说,“哪怕是一包过期薯片,你说扔就扔?现在你把我唯一肯请我喝啤酒的人都弄成这样,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他弯腰捡起铁管,一步步走向结界边缘。黑雾长矛再次凝聚,但他不再闪躲。
“你不配活着回去传话。”他说,“告诉你们背后那个人——不管他是谁,敢再碰我认识的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万年不死的怪物到底有多能熬。”
他猛地将铁管掷出,正中结界一角。轰然一声炸响,黑雾剧烈翻腾,结界出现裂缝。黑袍人后退半步,似乎没料到凡人能破坏能量场。
张羽趁机冲出去,一脚踹翻对方,骑上去就是一拳。没有技巧,全是力气和愤怒。他一边打一边吼:“你他妈以为我们只是棋子?你以为我们可以随便牺牲?”
黑袍人挣扎着想反抗,但张羽的拳头雨点般落下。直到对方不动了,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坐在地上。
远处传来警笛声。大概是工厂爆炸惊动了巡警。
他顾不上这些,爬回苍狼身边,用手压住他胸口的伤口。血还是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流,温热的,黏腻的。
“喂,你别睡啊。”他拍了拍苍狼的脸,“你说过要教我怎么用弓箭的,钱我都预付了五包辣条,你不能赖账。”
苍狼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你听见没有?我还不想当魔王,但我现在开始觉得……也许非当不可了。”他声音有点抖,“因为如果我不够强,下次倒下的可能就是我亲眼看着的人。我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指甲缝里全是红的。
“我发誓。”他说,“我不会让你死。谁敢让你死,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警笛越来越近。
他没动,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按着苍狼的伤口,另一只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风吹进来,掀动他破损的衣角。远处天边微微发白,第一缕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道清晰的泪痕。
但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