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昊钱庄的第一份季度结算从掌灯时分开始，一直算到后半夜。己妶的馄饨碗早就撤了，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却没停过。
总账由偪正德亲自握总。他把那本封面磨出毛边的总账摊在柜台正中央，每一页都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所有数字全部来自分账的逐级汇总。
蓬莱大比期间的公账利润、风伯国供货协议的预付款、跨洲汇兑的第一笔抽成、太师入股的海盐特许开采权折价、将军府干股的股权登记——每一笔收支都在总账上对应一条分账记录，每一条分账记录都对应一份原始凭证。
己灵坐在偪正德旁边，把柜台日记账逐条念出来——九夷的金疮药挂账、洞天福地的蜀酒现结、海外十洲的丹砂内部调拨、神农的蜀酒现结、昆仑的金疮药挂账。
每念一条，偪正德就在总账上记一笔，把这些零散交易的回收款全部并入总账收入栏。念到挂账部分时，她单独抽出一张空白账页，在上面画了三个格子，分别标上“九夷”“九黎”“昆仑”，每笔挂账后面都用极细的小字注明日期和金额，写完递给偪正德。
“挂账明细我单独列了一页，下季度催收时直接拿出来看，省得到时候翻日记账翻得手酸。”
偪正德接过看了一眼，顺手夹在总账附录页里，继续拨算盘。珠子声响了整整一炷香，他把算盘从头拨到尾，停手，报出结算数字。
“蓬莱公账结算款：四千八百八十金，已扣除蓬莱自产丹砂、仙药、灵蔬等不可计价物资，仅计实际采购成本对应部分。
风伯国供货协议预付款，两千二百金，合同约定了供货期限和违约责任。
跨洲汇兑首笔抽成，三百八十金。零散交易回收款，三十二金。合计总收入：七千四百九十二金。”
他翻过一页，继续往下报。蓬莱大比物资采购成本，两千九百二十二金，已分项列支——灵米采购成本五百二十五金，蜀酒采购成本一千一百二十五金，兽肉、海盐、灵蔬及其他物资采购成本一千二百七十二金。
蜀地商路运费及损耗，七十五金。库房散银荧粉采购，二十金。钱庄日常杂项开支，五十六金。合计总支出三千零七十三金。本季利润四千四百一十九金。
利润数字一出，柜台前安静了一瞬。己灵的笔尖在账本上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墨点。她抬起头看了青阳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誊写，但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没能收住。
多宝正端着一碗凉透的馄饨汤喝到一半，听到数字时呛了一下，馄饨汤差点喷在玲珑塔上。他猛咳了两声，把塔往怀里一揣，抹了抹嘴角的汤渍，低声说了句“四千多金，够买多少坛蜀酒啊”。
费伯谦正在摊开物资明细账，听到这个数字时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页，但翻页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似乎也在心里默默消化这个数字。
只有神芝没有抬头，她手里的笔继续在海盐专账上写着条款，但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是她在柜台上核账时的习惯动作，每当有一笔大额利润经过她手里，她就会下意识地点一下笔尖。
费伯谦把物资明细账翻到最后一页，逐笔核对蓬莱大比的采购成本。核到蜀酒那一栏时，他多看了两眼——采购价每坛一金半，公账结算价每坛三金，这批蜀酒的毛利占了本季利润的大头。
他用炭条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列了几个数字，然后抬起头：“蜀酒采购量下季度可以增加三成，把蜀酒在采购总额里的占比从三成八提到四成五。
灵米和兽肉的采购量维持不变，用蜀酒多出来的利润冲掉风伯国专线的运费。”说完把炭条搁在算盘旁边，又补了一句，“不过得先看徐老大那边飓风羽专线的天气推演结果——多宝，航线风险数据什么时候能出？”多宝把玲珑塔往柜台上一放，塔身缓缓转了一圈：“正在推演，天亮之前给你。”
存金账的登记由费伯谦辅助。赵老头的五十金、四家商号的四万两千金、北狄商人那笔用九黎铜钱兑换的存款——四万九千四百六十金的存款总额，每笔都在存金账上对应一张贝纸票据，每张票据都盖了少昊钱庄的朱砂印。
费伯谦逐笔核对完票面金额与账目数字，把存金账合上，推到偪正德面前。
质库账独立核算。城东布商上个月拿宅子抵押借了两百金，下个月到期，利息按行规走。青阳问宅子估值多少，费伯谦说至少值两千金，就算对方违约拍卖抵债也不亏。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宅子估值虽然高，变现周期长——城东那片宅子挂了半年都卖不掉，拍卖抵债至少得折腾三个月。下季度不动产抵押的比例得控制在质库总额的四成以内，超出部分建议不接。”青阳点头，费伯谦把这条风险提示单独写在质库账末页的备注栏里，然后又翻过一页，指着另一栏说码头那家渔行用三条渔船抵押借了一百五十金，渔船有渔获收入，每月还款稳定，这类动产抵押的风险比不动产低得多。
说完把质库账的到期清单单独列了一份，贴在柜台旁的墙上。
多宝把汇兑账摊开，跨洲汇兑是少昊钱庄的新增业务，第一笔蜀地铁钱汇兑合同的抽成已经到账，风伯国海盐结算走东夷金币，每季度的汇兑总额和抽成金额都单独列账。
己灵坐在多宝旁边，把柜台日记账上记录的蜀地商路往来账目逐条念给他听，多宝的手指在玲珑塔投射出的灵力数字上逐行比对，确认无误后提笔在汇兑账末页写下季度汇兑总额与抽成金额。
费伯谦起身走到多宝旁边，帮他把蜀地汇兑的抽成比例重新复核了一遍——跨洲汇兑的费率按行规走，每笔抽成比例不同，需要逐笔核对原始合同。
复核无误，费伯谦在汇兑账备注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四本账全部核完，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偪正德把总账最后一页翻过来继续写，在附录页上加了一行字：“风伯国预付款对应供货义务尚未履行，下季度若未能按时供货，按合同约定核销。”写完搁下笔，把总账合上。
费伯谦把质库账的到期清单贴在柜台旁的墙上，多宝收起玲珑塔，趴在柜台上打起了瞌睡——塔身金光还没完全暗下去，塔尖上还闪着徐老大下一趟飓风羽专线的天气推演数据。
己灵把挂账明细夹进总账附录页里，起身收拾散落在柜台上的砚台和墨锭。
青阳把总账合上，锁进新地窖三重锁之下。
资产账和股东账，明天接着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