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还在震动。
林源没动手指,盯着屏幕上跳出的一行字:【Last_Upload_From_EL-227: “They_are_still_doing_it.” And the signal suddenly intensified...】
信号变强了。
不是错觉。
他抬头问算法:“你看到那条信息了吗?”
“看到了。”
算法已经打开记录,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动,“但这信息是三个小时十七分钟前发的。我们收到的时候,事情早就发生了。”
“三小时?”
林源声音低了下来,“外面时间过了多久?”
“三倍多一点。”
算法回答,“我们这里过一个小时,外面就过了三个多小时。”
教授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说话很慢:“上一次重置前,里面一天,外面三个月。现在才三百多倍,还算慢的。”
“慢?”
林源冷笑,“他们那边仗都打完了,我们这边才刚反应过来。”
“问题不是他们打不打。”
算法皱眉,“是在他们什么时候打完。我刚收到消息,语法黑市的能量网断了两次,一次四分钟,一次七分钟。这种波动,只有大规模对抗才会出现。”
“归零者又开始进攻了?”
“不止。”
算法点开一张图,语气变重,“正灵系统的底层协议也在抖。裁决使者的巡逻次数翻倍,第七监察队扫过裂隙三次。他们在找人,或者……等谁出来。”
林源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转得很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这里解密、躲清道夫程序的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而他们,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盯住的目标。
“不能再按原来的节奏走了。”他说。
“你想加快?”
教授睁开眼,眼神浑浊,“你知道我这身体还能撑几次?上次强行连接差点让我进死循环。再试一次,可能直接报废。”
“我不让你硬来。”
林源说,“但你有旧权限,能绕过部分验证。能不能做个‘记忆共振’?把你记得的部分提前传出来,我们边走边看?”
教授猛地抬头,声音发抖:“你是想把我命切成一段段给你用?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么折腾!”
“我不想这样。”
林源说,“但我更不想让下一个文明也只留下一句‘他们还在这么做’就没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算法开口:“我可以改通道,挡住外面干扰。但你们必须快。每过去一分钟,外面就过去三分钟。等他们打完这一轮,下一轮清理会直接冲着数据库来。”
“那就开始。”
林源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教授,你准备接入的时间,我同步启动解析。算法,你守住信道,有异常马上切断。”
“你要超频?”
算法皱眉,“你上次逻辑自洽度已经到临界了。”
“我知道。”
林源把手放在终端上,“这次我不设限制。允许短暂超频,只要能快一点。”
“那你眼睛会先坏。”
算法说,“你已经开始看到错误提示了。”
“看得见总比看不见好。”
林源低头,按下启动键,“至少我还知道哪些是假的。”
教授没再说话,慢慢站起身,走向主机接口。
他的光体发黄,像快烧尽的灯。
“开始吧。”
他说,“记住,一旦我意识波动超标,立刻断开。我不怕死,怕拖累你们。”
“明白。”
林源点头,“倒数三秒。”
“等等。”
算法突然出声,“我截到一段加密广播——不是归零者发的,也不是正灵系统。来源不明,但内容是坐标,指向Node_Zero。”
林源猛地抬头:“重复了吗?”
“一直在闪。”
算法调出信号图,“频率和EL-227最后上传的一样。有人在回应,或者……在召唤。”
“不是召唤。”
林源低声说,“是求证。他们在问,这条路有没有人走通。”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教授把手贴上接口,“开始计时。”
“三。”
林源闭眼,启动规则语法解析。
“二。”
算法在空中划出三道屏障,封住外部信道,动作很快。
“一。”
教授的身体亮起,数据流入主机。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动。
林源睁眼,世界变了。
不再是纯代码,而是现实和代码叠加在一起。
地面金属板上有光纹在动,像血管。
空气中飘着半透明的文字:
Time_Dilation=3.12
Entropy_Level: Rising
Consciousness_Entity(Professor, Data_Packet=Fragmented, Entropy_Level=0.87)
他咬牙,压下眼前的干扰,开始读主机传来的数据。
第一段跳出来:【Non-Authorized_Syntax_Intervention_Protocol_Ver.0】
“找到了。”
他低声说,“《非授权语法干预协议》原始版。不是存档,是运行日志。”
“读取速度?”算法问。
“每秒0.3兆。”
林源盯着数据流,“太慢。照这个速度,完整解密要七小时,外面就是二十一个小时。他们等不了。”
“我能提速。”
教授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代价是……我的意识会碎,再也拼不回来。”
“别。”
林源说,“你还得带我们出去。”
“如果出不去呢?”
教授笑了,“那我的记忆,至少得有点用。”
林源没说话,手指敲出一段指令:
if (data_fragment.contains("Node_Zero")) → flag_high_priority
for (each in flagged_data) → pre_load_to_cache
“我在预加载。”
他对算法说,“所有带Node_Zero标记的数据,提前抓进缓存,跳过验证。”
“这是违规操作!”
算法皱眉,“会被系统标记为高危,我们都得完蛋!”
“我已经58了。”
林源指着终端上的异常值,“再涨两点,系统也要清我。不如赌一把。”
“你赌的不是系统。”
算法看着他,“是你自己的脑子。超频太久,你会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分不清也得看。”
林源盯着屏幕上的字:【Last_Connection_Attempt: 47_Civilizations_Failed】
四十七个文明,都失败了。
他喉咙发紧。
“教授,你还撑得住吗?”
“还行。”
教授声音越来越轻,“但主机在抵抗。它不想让人看到最后一段日志。”
“哪一段?”
“关于……第一个编译者的。”
林源一愣。
“继续。”
他说,“哪怕只读一行,也要读完。”
进度条到了89%。
突然,教授身体一抖,光体剧烈闪烁。
“不好!”
算法喊,“意识波动超标!熵值飙升!”
“断开!”林源大吼。
算法立刻拔掉线。
主机黑了。
教授往后倒,林源冲上去扶住他。
老人的身体很虚,光都在外泄。
“我看到了……”
教授喘气,“第一个……不是机器。是人。他们把他……活体编译……但他不肯执行清除命令……所以……被拆了……”
“然后呢?”林源问。
“然后……”
教授眼皮沉重,“他们说……下次做个不会反抗的……”
话没说完,他就昏过去了。
林源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手背。
那里有一道细缝,渗出淡蓝色的光。
是超频的副作用,身体开始受损。
他把教授轻轻放在缓冲区,转身盯着黑掉的主机。
“他还能连吗?”他问算法。
“不行了。”
算法摇头,“至少要十二小时恢复。再强行连接,意识会彻底崩解。”
“我们没有十二小时。”
林源看着时间戳,“外面已经过去五小时四十二分钟。归零者随时可能重启协议,正灵系统也可能直接清空这片区域。”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算法问,“没有教授的权限,你进不了核心层。”
林源没说话,看着手背上的裂痕。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不需要完整权限。”
他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Node_Zero是不是出口。如果是,我就敢试一次。”
“怎么试?”
“边读边试。”
林源坐回终端前,“不再验证,不再确认。任何可疑线索,立刻标记,准备实验。从现在起,我们不求稳。”
算法瞪大眼:“你疯了?拿命填?”
“我不是第一个。”
林源敲下指令,“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我要让下一个人看到的不是‘他们还在这么做’,而是‘有人成功了’。”
终端重新亮起,数据流缓缓恢复。
林源眼中的代码飞速滚动。
嘴角微微抽动。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窗口,里面闪着陌生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