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指令一条接一条发出去,分身们在世界各地搬东西。第一车是净水设备,第二车是药品,第三车是食物和燃料。任杰看着屏幕,确认每一车都装好了,启动了,上路了。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这个动作改不掉,就像系统默认的一样。
阳光照在指挥中心的墙上,金属反光一闪,他眯了一下眼。
就在这时,主控台右下角跳出一个红框警告:【边境雷达异常——多个热源移动,速度75km/h,方向正对联盟核心区】
任杰坐直了身体。
他刚发完第三批物资命令,共享空间那边还有二十多个分身在打包取暖设备,系统突然打断,弹出这个提示。他皱眉点开雷达图,放大西北方向。原本空旷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串红色箭头,像扇子一样压过来,最前面那波已经离防线不到一百公里。
“不是小股部队。”他低声说,“这是全军来了。”
他马上调出全球分身监控,切换到高空视角。十几个分布在不同地方的分身同时抬头,通过卫星拼出画面。一支大部队正在前进,装甲车在前,后面跟着火炮平台,还有几辆改装的工程坦克,车顶架着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大装置。
更麻烦的是,这些装备的热信号很强,明显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有人统一升级过武器,而且就在过去六小时内完成的。
“割据势力联合了?”任杰眯起眼睛,“没了地盘,急了?”
他不再犹豫,立刻暂停所有非紧急运输任务。屏幕上滚动的进度条全部停住,共享空间里的分身接到命令后停下工作,一部分进入警戒状态,另一部分开始分析敌军路线。
他打开通讯频道,想联系前线哨站,却发现那边还在放音乐——那是庆功会用的背景音,连战备频道都没切回来。
“行吧。”他扯了下嘴角,“刚赢就放松,真当末世这么轻松?”
他手指一划,命令三个潜伏的分身行动。一号冲进西线哨站控制室,一脚踢开听歌的值班员,手动打开全境广播;二号钻进地下配电房,拍下总闸,防御工事的电源“嗡”地亮起;三号直接跑进兵营,拿着喇叭挨个喊:“起床!穿装备!拿枪!现在!立刻!别等我来拉你!”
几乎同一时间,雷达重启,地雷激活,激光网重新布设,整个防线一下子醒了。
任杰坐回主位,双手放在控制面板上,开始发布最高级别防御令。他说话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封锁所有通道,加固城墙,设三层火力网,医疗队待命。再说一遍——不准擅自出击,一切等命令。”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西侧高地按赵铁柱的方案布防,东侧涵洞由留守指挥官负责,南面铁路安排狙击手轮班。”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战术屏上的地图已经变了。蓝色是自己人,红色是敌人,中间的空隙正在变小。
“他们想一口气冲进来。”任杰说,“不怕被发现,也不怕被埋伏,就想硬撞?”
他查看敌军阵型,发现对方根本不躲,排成进攻队形大摇大摆往前走。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觉得自己赢定了。
“要么有新武器,”他敲了下桌子,“要么……觉得我们还没反应。”
他冷笑一声,把十几个分身传回的画面拼在一起。有的看到敌车上的标记,有的录到无线电杂音,还有一段视频拍到一辆指挥车上挂着“净化者”的旧旗。
“不只是残部。”他说,“有人牵头,还拉了帮手。”
他想起之前查过的“新纪元”公司雷达站,那些神秘组织留下的设施。虽然林婉儿没再提,但他一直让分身偷偷监控频率。现在看,这些人根本没散,趁着联盟收地盘的时候,悄悄整合了武装力量。
“我们辛苦打扫干净屋子,人家在后院搭起了新窝。”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防御部署界面。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而是怎么最快完成布防。刚才庆祝太猛,很多人脱了防弹衣,有的已经开始拆帐篷准备做饭。
他不能指望所有人马上准备好。
所以他得抢时间。
他命令五个工程分身去关键点,修老化的炮塔电路;两个侦察分身绕到敌人侧面,记下行进节奏;还有一个伪装成分裂分子的通信员,试着接入敌方频道,抓点情报。
他自己留在主控台前,死死盯着屏幕。敌人离防线还有八十公里,六十公里,五十公里……速度没变,也没分散。
“真当我们没人?”他低声骂了一句,顺手点了《野狼Disco》,耳机里响起歌词:“左边跟我一起放烟雾,boom boom pia,右边一起蹲掩体,别瞎冲啊兄弟。”
他哼了半句,又停了。
这时候听歌不像放松,倒像是给自己鼓劲。
他拿起桌上的功能饮料喝了一口,味道很冲,难喝,但能提神。他还不能歇。
监控画面切到前线。
西侧高地上,几个战士手忙脚乱装重机枪,旁边一辆装甲车刚启动,履带碾碎石发出响声。东边涵洞口,一名哨兵趴在墙上,望远镜对着远方,肩膀绷得紧紧的。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任杰看着,手指不再敲桌子,而是紧紧抓住水杯。他身体微微前倾,像随时要站起来,但他没动,就坐在那里,像钉子一样钉在位置上。
他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对方集结全部兵力,带着先进武器,气势汹汹冲过来,就是想趁联盟松懈,一口气打垮他们。而他们唯一的弱点,就是刚刚胜利带来的短暂放松——那种想喘口气、笑一下的感觉。
但现在,这弱点没了。
他关掉所有无关通讯,把系统权限集中在自己手里。任何一个分身发现问题,信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到他这里。他就像一张网的中心,静静掌控一切。
敌人离防线还有四十公里。
他调出应急预案,在心里想过几种可能:正面强攻、侧面包抄、电磁干扰、生化攻击……每种都有对策,但他不敢确定对方会不会出新招。
毕竟,末世到现在,谁都不是当初只会拿枪的小白了。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距离上次确认安全,才过去不到二十分钟。那时候阳光出来,人们站在街上晒太阳,孩子玩闹,老人抽烟聊天,一切都很平静。
可现在,那条街可能又要变成战场。
“和平真是容易碎。”他低声说,“比玻璃还脆。”
他碰了下共享空间的银色把手,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点。上千个分身在各地干活,有的挖地道,有的搬货,有的躲在暗处观察敌人。他们看不见彼此,但他们共享同一个目标。
白嫖让我快乐,但现在得先保住命。
他看向屏幕。
敌人离防线还有三十公里,速度稳定。雷达显示主力中间有一辆大型运输车,像改装过的实验室车子,周围四辆装甲车保护。
“重点目标?”他眯起眼,“带实验设备上战场?疯了?”
但他没下令攻击。现在动手会打草惊蛇。他要等,等到敌人真正进入攻击范围,再一下子掀桌子。
他按下通话键:“各岗位报告情况。”
“西侧高地火力组就位。”
“东涵洞侦查正常。”
“南铁路狙击点布置完成。”
“医疗站进入应急状态。”
一条条回复传来。防线正在恢复战斗力,虽然仓促,但没掉链子。
他点点头,关掉通讯,继续盯着屏幕。
敌人离防线还有二十公里。
风吹进来,带着焦土味。指挥中心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可能是电网负荷大了,也可能是某个分身启动了大功率设备。
他不在意。
手指还在控制面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串红点一步步靠近蓝线。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也知道,这一仗,不只是为了守住地盘。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刚拿到的和平,不能随便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