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顺着青铜环往上走，像水银流动。
地面还在抖，石头砸在控制台边上，屏幕闪了一下，没坏。
杨辰靠在林薇肩上，嘴里有血腥味，耳朵嗡嗡响，头很痛。
“成了。”
他喘着气说，“信号发出去了。”
林薇紧紧抓着通讯器，大声喊：“赵海！听得到吗？我们启动了秦陵的机关！这东西要炸了！”
“听……听到了！”
赵海声音断断续续，“你们疯了吗？这东西一开……”
是赵海。
信号弱，但还能通。
“外面怎么样？”林薇问。
“完了。”
赵海压低声音，“骊山的地磁变了三倍，所有监测站都黑了。GPS不准，卫星图也乱。现在这片地方什么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杨辰闭眼，头靠着金属台。
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不是用眼睛或耳朵，而是脑袋里有种震动。
十二条线从地下升起来，集中到一点，然后猛地散开，像心跳了一下。
“百慕大那边……收到了。”他低声说。
“真的？”林薇盯着他，声音发抖。
杨辰嘴角流血，说话不清楚：“锁……松了……时间不一样了……原来卡住的地方……有缝了……”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几秒。”
他睁眼，眼神有点散，“但它动了。我们真的成功了一次。”
林薇刚想说话，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裂开。
灰尘落下，打在他们脸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马上低头护住吴道子。
“这地方快塌了。”她说。
赵海突然大喊：“等等！主控台报警了——能量倒流，核心要炸，倒计时180秒！重复，一百八十秒后爆炸！”
“什么？”
林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没骗人！”
赵海说得很快，“模拟成功了，但这机器太老，撑不住。强行开机就像让一个快死的人跑马拉松。现在能量反冲，岩层压力爆了，三分钟后这里会全塌！”
杨辰没动。
他抬起手，手指发抖，慢慢伸向控制台侧面一个小孔——那是他爷爷笔记里画过的应急口。
“能断电吗？”林薇问。
“不能。”
杨辰声音哑，“一断电，信号就断，百慕大那边的锁会立刻关上。之前的努力都没了。”
“那就只能等死？”
“或者……有人留下。”
他说，“手动维持，拖到最后。”
“你想都别想。”
林薇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操作？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我不是。”
他看着她，“但我能感觉到能量的方向。只要我还清醒，就能调节奏，延缓爆炸。”
“那你也会死！”
“我知道。”
他点头，“所以你得走。”
“我不走。”
“你必须走。”
他盯着她，“带上吴道子。他是唯一知道‘方舟’真相的人，活着最重要。”
“那你呢？你就坐这儿等死？”
“我本来就没别的路。”
他勉强笑了笑，“从我写第一份材料那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赵海又说话了：“林薇，听我的。你现在带吴道子走B3通道，还有十分钟安全时间。再晚，路也没了。”
“那你呢？”她问。
“我这边信号越来越差，估计撑不过两分钟。”
赵海顿了顿，“老杨，最后提醒你——我刚才看到一段奇怪的数据，是从协议通道冒出来的。不是自然波动，是有人故意塞进去的。频率……和陆文渊一样。”
“什么意思？”林薇问。
“意思是。”
杨辰接话，声音变沉，“他把自己变成炸弹了。”
“什么炸弹？”
“意识炸弹。”
他说，“他把自己的思维变成数据，硬挤进系统。这不是对话，是破坏。他想锁死整个通道，不让任何人进来。”
“他会成功吗？”
“不知道。”
杨辰闭眼，“现在进度卡住了。我能感觉百慕大的门开了条缝，但有个东西堵在门口，不让信息过去。”
“所以他想毁掉一切？”
“也许他觉得这是救赎。”
杨辰睁眼，“在他眼里，人类不该有机会辩解。只有彻底重来，才是对的。”
“那你怎么办？”
“我得顶住。”
他说，“他是硬撞，我是守着。只要我还清醒，就能分清哪些是真的信号，哪些是他塞的假东西。我可以拦住他。”
“可你快不行了！”
“我不用撑很久。”
他看着她，“只要撑到最后一秒。”
林薇摇头，抱着吴道子往后退一步：“我不信你能做到。你现在满嘴是血，手都在抖，连按钮都按不准，你还想一个人留在这儿？”
“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说，“你是考古的，不懂量子操作。赵海在外头，进不来。吴道子快死了。除了我，没人能做这事。”
“可你也会死！”
“也许。”
他点头，“但至少有人能把真相带出去。”
林薇咬着嘴唇，眼里全是泪，但她没哭。
她蹲下，把吴道子轻轻放地上，伸手去背包侧袋翻。
“你在干嘛？”杨辰问。
“找绳子。”
她说，“把你绑椅子上，一起拖走。”
“林薇。”
“别说了。”
她头也不抬，“我不听。”
“林薇。”
他声音轻了，“你得活着。如果你也死了，谁去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谁证明我们不是疯子？谁记得那些为我们争取时间倒下的人？”
她手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大学时候的事吗？”他问。
“记得。”她小声说。
“你交论文那天，我在图书馆外等你。你说你一定要破译那些铭文，哪怕没人信。”
他看着她，“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比谁都清楚——有些事做了不一定有用，但不做，就永远没希望。”
她抬头，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现在。”
他说，“你也得做那件事。”
“我不走。”
她摇头，“我不丢下你。”
“你不是丢下我。”
他说，“你是替我活下去。”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赵海的声音突然清楚了些：“林薇，B3通道十分钟后关闭。最后一次警告。再不走，你们都会被埋在里面。”
她低头看吴道子，又看杨辰。
他坐在控制台前，靠着架子，脸色发白，嘴角还在流血。
但他坐得直，手放在操作区边上，手指微微动，像是在感觉什么。
“带他走。”
杨辰说，“这是命令。”
“你什么时候能命令我了？”她哽着嗓子笑了一下。
“现在。”
他说，“我是最后一个能接通信道的人。我有权决定谁留下，谁离开。”
她没动。
“林薇。”
他叫她名字，“求你。”
她终于站起来，弯腰去拖吴道子。
“赵海。”
她对着耳机说，“我走了。你……帮我看着他。”
“我会。”
赵海声音低，“但信号撑不了多久。”
她拖着吴道子往通道走，一步一回头。
杨辰没看她。
他闭眼，手指轻轻敲台面，一下，两下，像在数心跳。
头顶震动越来越密，裂缝里开始流出暗红液体，像地底在流血。
赵海最后的声音传来：“老杨，倒计时还剩一百五十秒。你要有遗言，现在说。”
杨辰睁眼，看着闪烁的屏幕。
“没有遗言。”
他说，“只有任务。”
他抬起手，重新插进凹槽。
电流冲上来，身体一抖，但他没松手。
屏幕数字跳动：149、148、147……
他坐回位置，背挺直，像一尊快要倒下的雕像。
“带吴道子走。”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
远处，林薇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他闭眼，开始感受通往百慕大的通道。
黑暗中，那股疯狂的意识像潮水一样不断撞过来，每一次都带着杀意。
杨辰满头是汗，他知道，陆文渊拼了命也要把他和这最后的机会一起毁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