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依旧锁定东南山林，稍作思索后，便决定即刻出发。**远处传来几声鸦鸣，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风从东南山林吹来，带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他未作停留，只将手按在书箱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股伪文韵尚未散尽，如同墨汁滴入清泉，虽已稀释，却仍可辨其浊意。他再次催动文心，细细探寻空气中那股扭曲的波动。
他睁眼，脚步迈开。
官道旁草叶微折，朝向东南。他顺着痕迹前行，步履不急不缓。前夜催动《满江红》留下反噬，经脉中尚有滞涩之感，但他不能停。天榜被污，非一人荣辱，而是文道正统遭侵。若今日任其得逞，明日便有人敢焚典、毁碑、断学脉。
三刻钟后，破庙出现在视野之中。
墙垣倾颓，梁木朽烂，院中杂草齐膝。正殿门板半塌，悬于铁环之上，随风轻晃，发出吱呀声响。陆文渊立于门前，并未立即踏入。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门槛边缘的泥土——有足印，靴底纹路清晰，朝外延伸，离去不足半个时辰。
他起身，走入殿内。
地面朱砂绘就逆八卦阵，符文歪斜，中心一点新滴血渍，杖尖所落处血珠凝而不散。他俯身轻触阵角，一股阴冷之意顺指窜上手腕，如蛇游走，心头顿时一凛。
“以血为引，倒诵经典，逆运文气……”他低声自语，“此非求知，乃欲毁道。”
他收回手，从书箱取出一张洁净白纸，平铺于阵眼之上。又以袖中铜壶取清水少许，蘸指为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下《大学》开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字成刹那，纸面微光流转。文气自生，不张扬，不喧哗，却如晨钟初响，沉稳而清明。白纸覆于逆阵之上，仿佛盖住了一口沸腾的毒井。原本隐伏于地的邪气开始躁动，朱砂符文微微发烫，冒出淡淡黑烟，随即被纸上文光压制，渐渐平息。
陆文渊盘膝坐下，双目闭合。
他清楚，此逆阵作为媒介与远方施术者相连，持续向天榜输送扭曲之力，强行毁阵会伤及自身文心，只能以正压邪、以道制术。
他默诵《中庸》要义：“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一字一句，如石投静水，涟漪层层扩散。文心随之震荡，引动天地间浩然正气，循着他与天榜之间的无形通道，逆流而上。
皇都上空，天榜金光骤颤。
原本幽绿扭曲的文字剧烈抖动，倒写的《论语》残句开始翻转，“学而时习之”由逆变正，墨迹如雨洗般清晰。空中黑烟溃散，那抹狞笑轮廓发出一声无声嘶吼，随即崩解消亡。金光重新朗照，陆文渊之名稳居榜首，光辉不减分毫。
荒庙之中，陆文渊额角渗出细汗，呼吸略重。额间朱砂纹隐隐发烫，似有裂痕蔓延，可他并未停歇，他深知，对方仍在远处窥视，这一击未竟全功，必有后招。
果然，逆阵中央忽起微光。
一道虚影浮现，面容阴险，身形瘦弱，着异域服饰，手持法杖——正是司马轩神识投影。他嘴角咧开，声音沙哑：“陆文渊，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文道将亡，尔等不过苟延残喘！”
只轻轻展开手中折扇。
扇面“文载道”三字微光一闪，如剑出鞘。他开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钉：“你所倒者，是文字；我所守者，是道义。道不可篡，正如日月不可掩。”
他手腕轻抖，扇面光芒再起，直冲投影而去。
司马轩投影猛然扭曲，发出一声短促闷哼，随即碎裂，化作点点黑灰，随风而散。
陆文渊缓缓睁开眼。
他收起折扇，将白纸小心叠好，放入书箱。站起身时，脊背挺直，气息平稳，虽文心略有损耗，但神志清明，行动自如。他最后看了一眼破庙，转身走出殿门。
阳光洒在脸上，暖而不烈。
归途上，一名儒生自城中奔来，衣襟沾尘，面色激动：“公子！天榜复明了！众人皆见金光冲霄，文气朗照四方！欧阳长老亲口所说，此乃正道压邪之兆！”声音发颤。他身后，更多儒生自街巷转出，手中书卷在风中翻飞如蝶。
陆文渊点头，未言其他。
那儒生望着他青衫身影，忽然跪地一拜，声音发颤：“我等读书人，今日始知，书中有兵，笔下有剑。”
陆文渊未扶，也未停步，只继续前行。
消息如风传开。沿途街巷，已有学子自发聚集。他们不喧哗，不鼓噪，只是静静立于道旁，望其背影而拜。有人捧书，有人执笔，有人默默诵读《论语》片段。目光所及，皆是敬意。
他抬手，扶了扶书箱肩带。 右足踏过青石缝隙时，有细碎阳光自屋檐漏下，在他衣摆投下斑驳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