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话阻挡了他起身的念头，陈斯远听着爷爷的话没有多说，看了一下两个老人和对面的父母，他后背靠在沙发上。等着听他们怎么说。
“爸、妈，我和丽妍考虑了，这斯远也回来了，家里办个宴会压压这事，正好找宋家和王家来，你们也给长长眼，看看这两家女儿哪个好，咱们把婚事定下来，这斯远眼看26了，婚礼准备还得2年，结婚也不小了。”陈继刚这白脸装的十足。张丽妍在一旁直给他白眼。
什么王家，就随便说说陪衬的。主角是在宴会宣布，陈宋定亲的消息。
“斯远，你怎么想？”陈奶奶看着孙子问。
陈斯远垂下眼睛，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淡淡地说：“可以，既然是办宴会，那就多找些人。”
陈斯远说完陈继刚眼前一亮，很显然陈斯远的回答让他很满意，脸上满是得意。
陈斯远的回答让陈爷爷奶奶有些摸不清了。
陈斯远喝了口茶：“爷爷，这茶很不错，不是你们常喝的，哪里来的？”
“李家老三带来的，他去C城前来过，专程带来的，你太爷爷说很好喝。”陈爷爷看着陈斯远说。
“三哥真是有心了。”
“斯远你觉得宴会哪天办好，你可还有想找的人？”陈继刚讨好地问。
“都行，请多少人陈先生定就好，在我看来人越多越好。”陈斯远的回答给了陈继刚无限的底气。
可是陈继刚继续又问：“你说的是真的？”陈继刚怀疑的问。
“当然，宴会你们定就好，告诉我时间地点就行。先休息了。”陈斯远看着家里三个长辈，说完便起身离开。
京大走廊
温热的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陈斯远靠在窗边。李明谦和彭聿川站在他两侧，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小圈子，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匆匆移开。
“斯远，你回来是销假的？”李明谦随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暂时不是。”陈斯远的声音很淡，“处理一些事情。”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情。李明谦和彭聿川对视一眼，都识趣地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像某种精心计算过的鼓点。大理石瓷砖被敲击出清冽的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同时抬头。
宋依然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深色连衣裙，肩上是同色系的披肩，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耳饰。她整个人像从杂志画报上走下来的，与之前在温泉山庄时那个穿着休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不是偶然路过。
彭聿川轻轻拍了拍陈斯远的肩膀，语气随意：“我们先去食堂了，一会儿联系。”
两人很自然地走开了走廊里只剩下陈斯远和宋依然。
陈斯远没有看她，目光越过窗玻璃，落在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上。他在想，C城今天是什么天气？李明珠现在在做什么？是在青山的山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还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在看什么？”宋依然在他身边站定，声音平静得像在与多年老友闲聊。她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一种笃定的、从容的姿态。
陈斯远没有回答。
宋依然也不在意，继续道：“我父亲前段时间和陈叔叔打球，聊得很投机。”
她用的是“很投机”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暗示。
陈斯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没有接话。
宋依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完美的侧脸轮廓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他半边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我们都知道，宋家和陈家结合，是资源最优解。我当年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最优解’。”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不加掩饰。
陈斯远终于开口了：“宋依然，我记得我说过，对你，我没兴趣。”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波澜，像一潭死水：“我们都很清楚游戏规则。但规则之内，我也有我的选择权。”
“选择权？”宋依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凉意，“选择那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直刺他试图隐藏的核心。
陈斯远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戒备和冷意：“注意你的措辞。”
“措辞？”宋依然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她甚至向前逼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淬了冰的钉子，“陈斯远，我哪里说错了？你看李明珠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实咱们是一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是不是把自己都骗了，以为你真的爱上她了？别闹了，陈斯远。在我眼里，你自己觉得的那些‘不同’和‘珍视’，其实就是赤裸裸的占有。没什么高尚的。选择权？呵呵。”
陈斯远的脸色变了。
宋依然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怜悯：“可惜啊，你看重的‘选择权’，你那份不愿意为家族牺牲的‘坚持’，在你心心念念的人那里，似乎并不值钱。她不需要联姻，就已经走向别人了——即使那个人死了，她也没有回头的打算，不是么？”
这话像最锋利的冰锥，刺穿了陈斯远所有的防御。
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泛白。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楼下学生们的嬉笑声。那些声音很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宋依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斯远，我不是来祈求感情的。”她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她世家千金的高傲姿态，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事实——我，宋依然，是比李明珠更‘正确’的选择。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她不能给的，比如全心全意的目光，和宋家毫无保留的支持，我也能给。”
“感情可以培养。但像我们这样的人，错过最合适的时机和对象，损失的可不只是感情。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最优的选择。”
说完，她不等陈斯远回应，转身便走。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在寂静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敲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半张精致的侧颜，淡淡地抛下最后一句话，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居高临下的提醒：“另外，别以为你守着李明珠就是什么深情不渝。你喜欢的，说不定也只是她身上那层符合你世家审美的‘合适’外壳，以及——她是你好兄弟妹妹的这层，让你觉得安全又不会失控的距离感罢了。”
她微微一顿。
“我等着你的回答。”
高跟鞋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斯远独自留在原地。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宋依然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他心头的迷雾，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
占有？合适？失控？安全距离？
她以为她是谁？看穿他，剖析他？
自作聪明。
他冷笑了一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应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
陈家宴会厅
之前的谈话，终于是起到作用了。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水晶灯将光芒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金屑，洒在每一个精心打扮的宾客身上。
陈家的宴会办得盛大而隆重。陈继刚感觉十拿九稳，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和每一位到场的宾客寒暄。
他和张丽妍，虽然私下里已经为陈斯远定下了宋家女儿，但在圈子里并未正式传开。只是有些敏感的家族能从陈继刚今日格外殷勤的态度和宋家夫妇的微妙神情中，嗅出不同寻常的气息——应该是有大消息要宣布。
李家一众人准时到场。李明谦、彭聿川、赵叙白这些交好的人家也悉数出席。陈家宴会，收到消息的、没收到消息的，都来了。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宋家早早就到了。宋依然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袭定制礼服，珠宝首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挽着母亲的手臂，穿梭在宾客之间，与相熟的人家寒暄。
早几年，宋陈两家就有联姻的意愿。那时候还没到这种地步，只是两家人互相试探，暧昧不清。可后来突然传出了“陈斯远还小，想等几年”的说法。她知道，那都是推辞。是因为陈斯远知道了李明珠的男朋友生病，他想等着，想“排队”。
前段时间在走廊里对陈斯远说的那番话，终于起了作用。她说的没错，他们是一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现在，终于让她如愿了。
今天，就是宣布她和陈斯远联姻的消息。
宋依然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陈奶奶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和陈奶奶说着话。她语气恭敬，姿态优雅，俨然已经是陈家准孙媳妇的模样。
陈奶奶笑着回应她，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困惑，目光不时飘向大厅入口。
她和陈爷爷都不太明白孙子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一直执着于李家小五，怎么突然就转变了？难道是想开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今天宴会的真正用意吧？不应该，他那天在老宅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难道是……真的准备接受家族安排了？
陈奶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依然，客气地与她说着话，心里却暗暗留意着大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陈继刚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什么。大厅入口处阴影里，一个身影动了一下。
“各位来宾——”
大厅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站在主位上的陈继刚。
“今天，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陈继刚的声音洪亮而得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依然身上，眼中带着满意的光。
宋依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挽着张丽妍的手臂，微微向前倾着身体，仿佛随时准备走上台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宣布喜事了。
“今天主要感谢大家参加我儿子斯远和宋——”
“还是我来说吧。”
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陈继刚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陈斯远正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宋依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天人可真全。”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陈继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斯远，你来了。你准备亲自宣布？”
“当然。”陈斯远走上台，指尖拂过麦克风，发出轻微的嗡鸣，“自己的喜讯，当然自己宣布。”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台下，赵叙白拽了拽彭聿川的袖子，压低声音：“川，我怎么觉得斯远今天不太对？而且这气氛……我怎么心有点慌？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彭聿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要是真让你这乌鸦嘴说准了，那肯定有人要遭殃。”
赵叙白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话。
台上，陈斯远站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扫过陈继刚那张带着期待和得意的脸，扫过张丽妍那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紧张的面孔，扫过宋依然那张跃跃欲试、几乎要走上台来的笑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台下某个角落——那里，彭聿川赵叙白正并肩站着，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感谢各位宾客的见证。”陈斯远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今天本来是准备宣布订婚喜讯的。”
台下，宋依然已经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她的一只脚已经抬起，准备踏上台阶——
“可是——”
陈斯远的声音陡然一转。
“女方并不在现场。”
宋依然的脚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了回去。
“我觉得，现在时机并不对。”陈斯远继续说道，声音低沉下来，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台下的某个人倾诉，“我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楚地知道——我爱的人，在我心里已经住了那么久。”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从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即使知道她不爱我，我仍然会期待——期待她能穿过人群，多看我一眼，和我说话，对我笑，对我闹。想到这些，想到她，我就觉得，那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他顿了顿。
“所以，我会等她。等到她回来的那天，等到她眼中有我，能够看到我的那天。等到她能心无旁骛地和我交往，等到她承认我的那天。”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盏璀璨的水晶灯上，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至于她是谁——我现在还不想宣布。我不想让她感到不适。等到确定的那天，我和她，将会亲自宴请大家。”
他微微欠身。
“谢谢。”
宋依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陈继刚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液差点洒出来。张丽妍的脸色比宋依然还难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奶奶和陈爷爷对视一眼，眼底是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困惑，但也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赵叙白和彭聿川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陈斯远，一时无言。
赵叙白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这……斯远这是……”
“是疯了吧。”彭聿川替他说完了。
“可是……”赵叙白挠挠头，“我怎么觉得……有点帅？”
彭聿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死寂。
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意外砸懵之后、连呼吸都忘了如何继续的死寂。满堂宾客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眼神凝滞，像一帧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不知是谁手中的香槟杯落了地，碎玻璃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琥珀色的酒液溅上昂贵的礼服裙摆，却没有人低头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台上那个刚刚宣布完“喜讯”的年轻人身上，又迅速转向台下那几个直接相关的家族——陈家、宋家、李家。
大厅里，终于有细碎的议论声开始蔓延，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陈斯远从台上走下来，经过宋依然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转。
他径直走向大厅出口，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陈斯远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宴会厅里，水晶灯依旧璀璨，音乐依旧流淌，可所有人都知道——今夜过后，陈家，怕是要变了。
陈家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再也照不进任何一个人的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