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夜被尿憋醒的时候,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黄的线。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下意识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个褶皱都没有。
螂傲天不在。
我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还是空的。
“螂傲天?”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我光着脚走下床,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卫生间门开着,厨房没人,连阳台我都探头看了一眼——空的。
他走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不是那种“终于摆脱麻烦了”的轻松,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就像你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有个人在耳边说“本总饿了”,突然没了,反而不习惯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走了也好,我对自己说。本来就是个意外,血契律法什么的,说不定就是他编出来的。现在他走了,我该高兴才对。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我脸上。
我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总觉得头皮上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没在意,以为是头发压着了,伸手挠了挠。
手指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
温热的。
还在动。
我猛地睁开眼。
头皮上的触感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有什么东西蜷在我的头发里,贴着我的头皮,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
蟑螂。
蟑螂爬进我头发里了。
“啊——”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往头上抓。
手指刚碰到那团东西,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从我的头发里传出来:“别动……让本总再睡会儿……”
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僵住了。
这声音——
“螂傲天?!”我脱口而出。
“嗯……”头发里的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那团东西动了动,往我头发深处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你的头发……好软……”
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他又变成小蟑螂,钻进我头发里睡觉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你给我出来。”
“不要。”
“出来!”
“再睡五分钟……”螂傲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我站在原地,举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抓还是该放。
头皮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的触须蹭了蹭我的头皮,像是在梦里确认什么气味。
然后我听见他喃喃地说:“你的气味……很安心。”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窗外的车流声盖住。
但我听得很清楚。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这个混蛋蟑螂,居然在我头发里睡着了。
而且睡得还挺香。
我站在床边,感受着头皮上那团温热的小东西一起一伏的呼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恶心。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明明可以睡沙发,非要爬我头发里。
他明明可以变回人形,非要变成小蟑螂。
他明明可以用他那张霸总脸说“本总要睡你头发”,非要偷偷摸摸地钻进来。
我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算了。
让他睡吧。
我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
屏幕上,我的头发里露出一截黑色的触须,末端微微卷起,正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
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疯了疯了,我居然觉得蟑螂可爱。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头皮上那团温热的小东西还在均匀地呼吸着,偶尔动一下,触须蹭过我的头皮,痒痒的。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枚假钻戒。
廉价的水钻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
“蟑螂界王族一生只送一次戒指。”
“本总认定你了。”
“你的气味……很安心。”
我忍不住笑了。
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被一只蟑螂爬头发,居然还笑得出来。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头发里的呼吸声忽然变了节奏。
那团小东西动了动,从我头发里钻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一只巴掌大的蟑螂正蹲在我的肩膀上,两根触须轻轻摆动着,琥珀色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变回了人形。
188的身高挤在我狭小的床边,西装有点皱,头发乱糟糟的,头顶的触须歪歪扭扭地翘着。
他看着我的表情,愣了一下:“你醒了?”
“我一直醒着。”我面无表情地说。
螂傲天的触须缩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爬我头发的时候。”
螂傲天的触须又缩了一下。
“本总……”他张了张嘴,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表情,“本总只是……你的头发很软。”
“所以你就爬进去了?”
“蟑螂界表达信任的方式,就是和认定的伴侣共用巢穴。”螂傲天理直气壮地说,但触须末端已经微微卷了起来,“你的头发,是蟑螂界最舒服的巢穴。”
我愣住了。
共用巢穴?
“你的意思是,你爬我头发,是因为信任我?”
“蟑螂界最高的信任。”螂傲天认真地看着我,“本总只会在最安全的地方睡觉。”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他在表达信任。
他不知道人类对蟑螂爬头发这件事有多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下次要睡我头发,提前说一声。”
螂傲天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我翻了个白眼,“你都已经爬进去了。”
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然后他伸出手,用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你的头发,是本总睡过最舒服的地方。”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推开他的脸,“快去洗漱,上班要迟到了。”
螂傲天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我。
“本总晚上还能睡你头发吗?”
“不能。”
“那明天呢?”
“也不能。”
“后天呢?”
“你再说我就拿拖鞋拍你。”
螂傲天闭上嘴,但触须得意地摆动了两下。
我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枚假钻戒。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忽然意识到——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这只蟑螂的存在。
甚至开始觉得他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