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矿工的话音刚落,巷道口的寒风瞬间卷着矿粉灌进所有人的领口,像一把冰锥扎进骨头里。
高磊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手里的对讲机狠狠攥得咔咔响,咬着牙吐出一句:“所有人,准备下井!”
十分钟后,林辰、高磊带着八名民警,在老矿工王德福的带路下,换上了井下作业服,戴好矿灯、自救器,站在了三号矿井的入口。
幽深的巷道像一张张开的黑嘴,只有铁轨向黑暗里延伸,阴冷的风从井下吹出来,带着浓重的瓦斯和矿粉味,呛得人鼻腔发紧。
李梅抱着保温箱追到井口,冻得鼻子通红,把几包暖宝宝和保温杯往他们怀里塞,语气急得不行。
“你们都小心点!井下情况复杂,别硬闯!梁主任刚打电话过来,听说要下井,血压又上去了,反复叮嘱林辰,必须注意安全,查案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还有,保温杯里是姜茶,下去了喝两口暖暖身子,别冻僵了!”
“知道了李姐,放心。”林辰把暖宝宝塞进手套里,接过勘查箱,对着她点了点头,转身第一个踏上了下井的罐笼。
罐笼缓缓下降,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头顶的矿灯能照亮身前一米的范围。
下降了近三百米,罐笼哐当一声停稳,脚下是冰冷的铁轨,周围是密不透风的岩壁,空气里的矿粉更浓了,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疼。
王德福拿着矿灯走在最前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前面的废巷道,半年前刘三他们带头讨薪,堵了矿部三天,之后就说这里塌方了,用矸石封了口,不让我们任何人进来,我们都觉得不对劲,可谁敢问啊,问了的人,第二天就不见了……”
巷道越走越窄,头顶的顶板时不时往下掉碎石,脚下的积水混着矿粉,踩上去咯吱作响。
走了近二十分钟,一堵十几米高的矸石堆堵死了整条巷道,碎石和煤矸石堆得严严实实,上面还焊了铁栅栏,挂着“塌方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
高磊挥了挥手,两个民警上前剪开铁栅栏,其他人拿起铁锹,准备清挖矸石堆。
“等一下。”林辰突然开口,叫停了所有人。他蹲下身,矿灯的光束打在矸石堆的缝隙里,瞬间开启了鹰眼系统。
【色差分辨功能已激活】
【微观锁定功能已开启,当前放大倍率:220倍】
冰冷的视野里,原本黑黢黢的矸石堆瞬间分出了无数层次。
灰黑色的煤矸石缝隙里,有几处极淡的红色潜血光谱,还有深蓝色的工作服纤维,甚至在碎石的缝隙里,嵌着一小片人类骨骼碎片,边缘有清晰的锐器砍击痕迹。
“这里面的尸体不是塌方埋的,是被杀了之后,人为堆矸石掩埋的。”林辰的声音很稳,指尖点在矸石堆的中下部。
“这里有潜血痕迹,还有衣物纤维,先从这个位置清挖,动作轻一点,别破坏骸骨和物证。”
几个民警对视一眼,立刻放下铁锹,换成小铲子和毛刷,小心翼翼地从林辰指的位置开始清挖。
张卫国凑过来,拿着矿灯照了半天,除了黑糊糊的矸石,什么都看不见,忍不住叹道:“小林,你这眼睛是真神了,这乌漆麻黑的井下,矿灯照都看不清,你还能找到纤维和骨片,我干了三十年,真是开了眼了。”
清挖了不到十分钟,民警突然低喊一声:“找到了!有衣服!”
众人立刻围上去,矿灯的光束齐刷刷打在矸石堆里。
一件沾满矿粉的深蓝色工作服露了出来,随着碎石被一点点清开,一具蜷缩的男性尸体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尸体被矸石挤压得变了形,脸上全是煤尘,可眉骨处的一道旧疤,还是被王德福一眼认了出来。
“是赵强……是赵强!”王德福腿一软,坐在了冰冷的铁轨上,捂着脸哭出了声,“他是我们掘进队的队长,带头跟矿上要工资的,矿上说他带着钱跑了,原来……原来他被埋在这了……”
林辰戴好手套,蹲下身,开启色差视野,对尸体做系统尸表检查。
矿灯的冷光打在尸体上,原本被煤尘掩盖的损伤,在光谱视野里无所遁形。
“死者男性,35岁左右,颅骨左侧颞部见凹陷性粉碎性骨折,骨折面形态与羊角锤锤面完全吻合,为生前钝器击打形成。”
林辰的声音平稳,手里的镊子小心拨开死者的衣领。
“颈部、双侧腕部见带状皮下出血,为生前尼龙绳捆绑形成的约束伤,与尾矿池五名死者的损伤特征完全一致,左侧胸腔见锐器刺入创口,创道深达心脏,为致命伤。”
他抬起头,看向高磊,语气笃定道:“死者死亡时间在6个月左右,致命伤为锐器刺伤、钝器击打,死亡时间早于巷道塌方时间。”
“肺组织内无大量矿尘吸入,说明塌方时,死者已经死亡,根本不是矿难窒息死亡,是被人杀害后,伪造塌方现场掩埋。”
这话一出,井下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矿灯的电流声和民警们压抑的呼吸声。
高磊咬着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办了十几年命案,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无法无天的。
就因为工人讨薪,竟然连杀九人,有的溺亡肢解沉尸尾矿池,有的杀害后伪造矿难埋在井下,把人命当蝼蚁一样碾死,还瞒了整整一年。
清挖工作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矸石堆里一共挖出了三具完整的男性尸体,还有两具零散的骸骨,全是近一年里失踪的讨薪矿工。
每一具尸体上,都有和之前案件完全一致的捆绑约束伤、钝器击打痕迹,作案手法、致伤工具完全吻合,串成了完整的连环杀人案。
等众人带着物证和骸骨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全黑了,零下十五度的寒风里,市局增援的警车停满了整个矿区,警灯把夜空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省厅接到了汇报,直接将此案定为全省督办的特大恶性杀人案,成立了专案组。
李梅带着食堂的师傅,在矿部临时搭了伙房,熬了两大锅热汤,看见林辰他们从井下上来,赶紧端着热汤迎上去:“快喝点热的!都冻透了吧?我跟师傅炖了羊肉汤,快暖暖身子!”
林辰接过汤碗,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矿粉,刚喝了一口,负责搜查矿部的民警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封在防水袋里的硬壳笔记本,递到他面前:“林法医,高队,我们在死者赵强的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个笔记本,里面记着矿上盗采国家资源、偷税漏税的账,还有……”
民警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凝重:“里面提到了一个人,是矿上的幕后老板,叫张四海。”
林辰握着汤碗的手猛地顿住,汤碗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
张四海。
这个名字和他父亲那本被撕掉十几页的法医笔记里,最后那半行字里的名字,分毫不差。
寒风卷着矿粉吹过矿区,远处的矿井口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藏在黑暗里。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的死,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这黑石矿的滔天罪恶,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藏着的,是十年前就埋下的、能吃人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