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墨璃睡着后,姜始一个人坐在破庙门口,看着月亮。虎魄在他眼中低吼,像是在警告他危险还没过去。
他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深夜,破庙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姜始睁开眼,墨璃也醒了,按住剑柄。
“别出来。”姜始站起身,走出破庙。
月光下,九个人站在院子里。为首的是那个红袍人,他胸口还缠着绷带,脸色惨白,袖口的鳞甲泛着幽光。他身后站着八个人,高矮胖瘦,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不像活人。
一个光头汉子站在最前面,比红袍人高出一个头,手臂上青筋虬结,指甲漆黑如铁。他上下打量着姜始,咧嘴一笑:“就是你打伤了我师弟?”
姜始不答,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光头一愣,随即大笑:“血主座下,妖血士。你小子连这个都不知道,也敢在红云镇混?”
“血主?”姜始眉头微动。
“说了你也不懂。”光头挥手,“总之,你伤了我师弟,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不,师兄要留活口,血主对他的眼睛感兴趣。”红袍人反驳道
墨璃从破庙里冲出来,站在姜始身旁,长剑出鞘。
“回去。”姜始低声道。
“我不!”
姜始侧身挡住她,声音不容置疑:“回去。”
墨璃咬了咬嘴唇,退后几步,但没有离开。她的手在发抖,但握剑的手很紧。她看着那九个妖血士,看着他们身上那些不属于人类的鳞甲和利爪,心里忽然明白了,这些人,和姜始一样,不是普通人。但姜始没有伤害过她,这些人会。
光头一挥手,九人同时扑来。
姜始不退。沉腰坐胯,虎踞桩法稳住下盘。第一个冲来的妖血士挥拳砸下,拳风带着腥臭。姜始右爪外翻,虎摊格开。阴气随掌根推出,那人的拳劲如泥牛入海。左爪从下方穿出,虎爪撩阴,阴气灌入指尖,指刃破风时泛起灰紫色的寒芒。爪锋划过,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伤口处凝结出一层灰白色的霜。再不动了。
“围住他!”光头喝道。
剩下的八人散开,将姜始围在中间。拳、掌、爪、腿同时招呼。姜始双爪翻飞,格开正面两拳,虎尾脚踢碎侧翼一人的膝盖。但后背挨了一掌,腐蚀性的劲力烧得皮肉翻卷,青黑色的血涌出。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记黑虎掏心直取正面那人胸口。那人侧身避过,却被虎爪锁腕扣住手臂,猛地一拧,骨裂声清脆,姜始顺势将他甩向左侧,砸倒两人。
光头亲自出手。他一步跨出,地面震动,一拳砸下带着罡风。姜始举臂格挡,阴气在臂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灰膜。拳臂相交,灰膜崩散,姜始被震退三步,左臂发麻,光头的拳力不附带阴寒,纯粹的刚猛,阴气化不掉。光头连环拳轰来,拳影如山。
姜始左闪右避,虎伏低身,阴气收敛,整个人像一块沉进水底的石头。光头一拳打空,微愣。姜始右爪从下往上,虎爪撩阴。阴气在爪锋即将触到光头的瞬间才炸开,光头抬膝格挡,爪锋撕下一片皮肉,阴气顺着伤口渗进去。光头吃痛后退,被撕开的那片皮肉边缘泛着灰白色。
光头吃痛怒吼,双拳齐出。姜始被震飞,撞在破庙墙上,墙塌了半边。
“姜始!”墨璃冲过去扶他。
姜始推开她站起来。左臂抬不起来了,胸口被撕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青黑色的肋骨。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让意识凝聚。
尸阴之气在体内翻涌。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灰紫色的阴气从指尖渗出,在空中凝成细丝。那是从玉娇兰的“寒翎冰刺”中学来的技巧,虽然粗糙,但足以伤人。
“去。”姜始低语。
阴气细丝如针,无声刺向离他最近的两个妖血士。
那两人躲闪不及,被细丝贯穿咽喉,捂着脖子倒下。
光头脸色一变:“阴气?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始不答。刚才那一下寒鸦冥羽抽掉了他近三成的阴气,不能再用了。剩下的阴气要省着用。他欺身而进,饿虎扑食——阴气不灌注爪锋,只护住自己胸腹要害,双爪锁住一人的咽喉,纯凭尸躯的力量拧断。
虎贯,短距寸劲。第一拳砸下,阴气在拳面凝成薄薄一层。第二拳叠上,阴气渗入对方胸骨。第三拳,阴气在骨缝间炸开。那人胸骨粉碎,碎片刺破心脏,倒下时胸口塌下去一个灰白色的拳印。
但他的后背、侧腰、大腿同时被击中,妖血的力量侵入尸躯,腐蚀筋骨。姜始体内的阴气本能地涌向伤口,与入侵的妖血互相吞噬。他踉跄了一下,伤口处灰雾蒸腾,那是两股力量在厮杀。他站稳了。
“他快不行了!”光头大喊,“继续!”
姜始的意识开始模糊。尸躯的本能在咆哮,渴望着鲜血。他的指甲越来越长,瞳孔深处紫芒闪烁。他咬住一个妖血士的脖子,青灰色的血喷涌,他大口吞咽——不是虎拳,是尸躯的本能。
“他在吸血!”有人惊呼。
姜始松开嘴,那人的脖子已经断了。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转身看向剩下的妖血士。
“还有谁?”
光头终于怕了,后退一步看向红袍人:“师弟,一起上!”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来。光头的拳刚猛,红袍人的掌阴毒。姜始左支右绌,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墨璃看在眼里,握紧长剑冲了上去。
“墨璃!”姜始大喊。
墨璃不理,一剑刺向光头的后心。
光头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把她拍飞。墨璃口吐鲜血,长剑脱手,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姜始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紫色。尸阴之气全力催发,阴气细丝如暴雨般射出,红袍人躲闪不及,被数十根细丝穿透,僵在原地。姜始一爪撕开他的胸膛。
光头转身要逃,姜始追上去,虎贯轰碎他的头颅。
剩下的妖血士四散奔逃,姜始没有追。
他走到墨璃身边,蹲下来。
墨璃还有气。她睁开眼,看见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你……你伤得好重……”
“没事。”姜始说。
墨璃挣扎着坐起来,看见他胸口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青黑色的血凝结成痂。她的手在发抖。
“你的血……是黑色的。”墨璃盯着他,“你……你不是人。”
姜始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墨璃的眼泪掉下来。
“僵尸。”姜始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墨璃愣住了。
“怕了?”姜始问。
墨璃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瞳孔深处那只若隐若现的黑虎。她的手还在抖,但没有缩回去。
“你杀的那些人,是坏人。”墨璃说,“你救了我。你救了武馆。”
“我是僵尸。”
“我知道。”墨璃咬了咬嘴唇,“但你也是姜始。”
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姜始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虎魄在他眼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压了下去。
“你伤得很重。”墨璃看着他身上愈合越来越慢的伤口,“你需要什么?”
姜始沉默。
“是血对吗,僵尸需要血。”墨璃自问自答。
她拔出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把手腕递到他嘴边。“喝。”
姜始没有动。
“喝啊!”墨璃急了,“你想死吗?”
姜始看着她手腕上的血,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会死的。”他说。
“我不怕。”
姜始无言,他知道血瘾的可怕,“不要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
可墨璃的血还是慢慢流进他的嘴里。
“别怕。”她轻声的说着,“我在这儿。”
哪怕她痛得发抖,却依旧没有缩手。
血很甜,带着茉莉花的味道。姜始的瞳孔越来越紫,尸躯在渴望更多。他咬着她的手腕,无法松开。
虎魄在咆哮。他的理智在挣扎。他想停下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姜始……”墨璃的声音越来越弱,“看来我的珠子还....还是....挺有用的,”
她的手垂了下去。
姜始猛地松开嘴,抬起头。墨璃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已经没有了脉搏。
“墨璃。”他叫她。
没有回答。
姜始抱着她,跪在地上。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虎魄在他眼中低吼,像是在哀鸣。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发抖。
很久,他才站起身,把墨璃抱回破庙里,放在干草堆上。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一旁,看着火堆。没有哭。只是坐着。虎魄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