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我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往小区走。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甲方那句“再改一版吧,感觉不对”,气得我牙痒痒。包里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钱朵朵发来的消息:“宝,周末出来吃火锅不?我请客!”
我正低头打字回她,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
手机没了。
我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戴头盔的男人骑着电动车从我身边窜出去,右手正攥着我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钱朵朵那条消息。
“站住!有人抢手机!”
我喊出声,但那条电动车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远,尾灯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追?两条腿追四个轮子?我连跑三步就放弃了,站在原地急得跺脚,嘴里骂出一串不带重样的脏话。
包里忽然有动静。
一根黑色的触须探出来,轻轻摆动了两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一道黑影从我包里窜出去——快到我根本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感觉一阵风刮过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然后,那阵风朝着电动车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他又要搞事了。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
声音从小区的围墙拐角处传过来,带着哭腔和鼻涕音,听起来惨得不行。
我拐过弯,看见了一幕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那个骑电动车的小偷,此刻正跪在地上,头盔滚到一边,脸上全是亮晶晶的口水——对,你没看错,口水。螂傲天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对,是那两根触须,正对着小偷的脸一顿乱甩,速度又快又准,每甩一下就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小偷的脸已经湿透了,头发粘在额头上,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呜呜呜……大哥,我真的不敢了……你放过我吧……”
螂傲天冷着脸,触须甩得更快了。
“本总让你偷她的东西。”
甩。
“本总让你跑。”
甩。
“本总让你吓到她。”
甩甩甩。
我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哎哟喂,这是咋了?”
我回头,看见赵铁柱端着他的保温杯,从保安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正往这边张望。
他的目光落在螂傲天和小偷身上,愣住了。
保温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盖子飞了,枸杞水洒了一地。
他没捡。
他就那么张着嘴,看着螂傲天用触须对着小偷的脸疯狂输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小伙子……”赵铁柱的声音在发抖,“是练过轻功吗?”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他是练短跑的。”
“短跑?”赵铁柱指着螂傲天,“我刚才看见他嗖一下就从那边窜过来了,比电动车还快,这哪是短跑,这是飞啊!”
“呃……他是国家队的,专业短跑运动员,速度比较快。”我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螂傲天。
这时候,螂傲天已经停止了甩触须,收回那两根沾满口水的触须,冷冷地看着地上哭成一团的小偷。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小偷跪在地上,头摇得像拨浪鼓。
螂傲天哼了一声,从他手里——对,他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回去的?我完全没注意到——把手机递给我,然后转过身,用触须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赵铁柱浑身一僵,像被电了一样。
“以后谁敢偷她的东西,”螂傲天看着赵铁柱,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本总就让他尝尝蟑螂的厉害。”
赵铁柱的脸白了。
我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住螂傲天的手臂,对赵铁柱赔笑:“赵叔,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他这人就爱说冷笑话,您别往心里去。”
赵铁柱没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螂傲天。
我拉着螂傲天往小区里走,脚步快得像逃跑。
走出十几米远,我回头看了一眼——赵铁柱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哭的小偷,又抬头看了看我们的背影,然后弯腰捡起保温杯,拧好盖子,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我隐约听见他说了句什么。
好像是:“这小伙子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到家,我关上门,转身瞪着螂傲天。
“你能不能……能不能别用这么吓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螂傲天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帮你拿回手机了。”
“我知道,但是……”
“本总还帮你教训了那个贼。”
“我也知道,但是你能不能……”
“而且本总没有用蟑螂本体,只是用了触须,已经很克制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他竟然说得有点道理。
但这不是重点啊!
“赵叔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我压低声音,“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螂傲天哼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一个人类保安,能奈本总何?”
“他不是要奈你什么,他是要告诉我房东江姨!江姨知道了,整个小区都会知道!到时候我怎么解释?”
螂傲天看了我一眼,忽然伸出一根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怕什么,”他说,“有本总在。”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这家伙,是真的不懂人类社会的规则啊。
我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赵铁柱正拿着手机,站在保安亭外面,像是在打电话。
距离太远,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拨出去的那个号码,八成是江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