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的功夫后，一道黄芒划破沉寂的夜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急速掠向开云城城门。
黑衣修士稳稳落在城门口，周身散发出的结丹期威压让守城城卫军纷纷躬身行礼。
黑衣修士目光锐利如刀，详细询问着方才打斗的每一个细节， 从诡异的黑气到 “七煞掌”，再到少女身上那抹难以言喻的气息，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片刻后，他转头望向城外黑漆漆的山林，喃喃自语道：“七煞掌、夺魄，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圣灵气息…… 这些都是黑狱圣殿的不传秘术啊……”
……
背着少女奔走了大半夜，华宇乾体内的灵力消耗大半，早已疲惫不堪。
远远望见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溪流，他心中一喜，寻了块平整的巨石轻轻放下少女，自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溪边，双手掬起冰凉的溪水大口灌下。
甘甜的溪水顺着喉咙滑落，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感，他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看着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华宇乾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他捧起一洼清澈的溪水，小心翼翼地凑到少女嘴边，一点点喂了下去，又从储物袋内取出化瘀膏，轻柔地送进她口中。
过了片刻，少女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华宇乾连忙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只听得几声细碎的呢喃：“冷…… 好冷…… 体内的寒气，快要把骨头冻住了……”
看着她气若游丝、浑身颤抖的模样，华宇乾沉吟片刻，开口道：“姑娘，对不住了，事急从权，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搂入怀中，用自己宽厚的胸膛紧紧裹住她，试图用体温缓解她体内的阴寒。
纵使华宇乾体魄强横，可少女体内的寒意实在太过霸道，不过片刻，他的胸膛就被冻得一片冰凉。
但好在这方法终究起了效用，又过了一阵，少女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张开了一条缝隙。
华宇乾心中大喜，正想询问她身子状况，不料少女突然眼神一厉，朝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肉，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疼得华宇乾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疼疼疼！姑娘这是干什么！”
华宇乾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却又怕伤到她虚弱的身子，只能硬生生忍着。
少女松口，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愤与警惕：“你这个登徒浪子！趁我受伤无力反抗，竟敢轻薄于我！要么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日后定要报仇！”
“姑娘误会了！” 华宇乾急忙解释，“你刚才一直喊冷，体内寒气又重，我实在别无他法，才不得用体温帮你缓解。再说我们都穿着衣服，我绝无半分轻薄之意啊！”
少女定定地盯着华宇乾的眼睛，见他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与猥琐，不像是作伪，这才缓了缓语气，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那…… 那我向你道歉。不过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我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华宇乾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山林：“之前你说，需要什么才能疗伤？”
少女气息微弱地说道：“要么用高阶火属性功法强行逼出体内的寒气，要么服用火灵芝、赤阳花这类火属性灵药，才能彻底压制住寒毒。”
华宇乾拍了拍她的背脊：“从这往北二十里，有座百草堂的药园，据说里面灵药种类繁多，我们去那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你需要的药材。”
少女点了点头，重新闭上双眼，呼吸也渐渐平稳了几分。
华宇乾重新背起少女，朝着前侧疾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二人来到了百草堂药园之外。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林间传来的阵阵虫鸣，偶尔夹杂着几声夜鸟的啼叫。整个药园被一圈木栅栏围着，里面栽种着大片药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顺着一条泥泞的小道往前走，不多时就见到一座三丈方圆的土坯房，屋内闪着微弱的烛火，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毕竟是来寻药，华宇乾怕引起误会，不敢释放神念探查，只得小心翼翼地凑到木门边，正欲抬手敲门，屋内却突然传来一阵靡靡之音 ：女子柔媚的轻吟与男子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显然是有男女正在屋内行苟且之事……
华宇乾顿时脸颊发烫，一阵窘迫，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怀中的少女也睁开了眼睛，朝着他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停下了？”
华宇乾压低声音，凑到少女耳边道：“这就是百草堂的药园，那间土坯房里应该有人驻守。”
少女皱了皱眉，催促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快替我寻药，我体内的寒气又开始发作了。”
华宇乾面露难色：“我不认识火属性药材啊，早知道出发前就该先熟悉下药材品种的……”
少女翻了个白眼：“里面不是有人吗？进去问问不就成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华宇乾有些尴尬：“可…… 可里面的人正在办事，贸然进去不太好吧，这太失礼了。”
少女瞪了他一眼：“放我下来！你这般婆婆妈妈，要是靠你，我迟早被寒毒耗死！”
眼见少女态度坚决，华宇乾只得将她轻轻放下，伸手扶着她的腰身，准备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不料少女突然反手一掌拍出，黑气萦绕的掌风带着刚恢复的几分力道，“嘭” 的一声就将那单薄的木质门板劈得粉碎！
屋内顿时传来一声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华宇乾满脸尴尬，正欲开口道歉，少女却拉着他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屋内设施异常简单，进屋便是一张老旧四方桌，房屋两侧放置着两排竹制柜子，柜子上摆满了贴着标签的药瓶、药罐，空气中混杂着醇厚的药香与一丝暧昧的气息。
屋子最深处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场面更是不堪入目。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汉正光着身子，颤颤巍巍地想从一位女子身上爬起来。
想必是这老汉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他手脚并用比划了半天，依旧难以动弹。
少女径直走到四方桌旁，拖了一张竹椅坐下，眼神冰冷地盯着床上那对男女，没有丝毫避讳，仿佛在看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床上的女子约莫三十八九岁，慌乱地用被褥盖住身子，脸上满是惊慌与羞愤：“你们是谁？未经允许就闯进来，想干什么！”
少女淡淡开口道：“百草堂乃是名门药庄，何时容许这等苟且之事在药园内发生？你可知此举违反了百草堂的门规？下步就等着受罚吧！”
那女子一听这话，顿时浑身发抖，眼神躲闪着说道：“这个月的药材还未采摘完毕，具体的事情…… 你们还是问张老汉吧，我只是个下人。”
少女继续追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勾引张老汉？如实说来！”
女子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只是药园里的普通侍女，张老汉近年来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就招我过来平时替他采摘药材，偶尔也帮他做些杂事……”
少女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冷声道：“我听闻近期药园的药材产量少了好几成，定是你蛊惑张老头私藏灵药、暗中售卖牟利，今日可是人赃俱获！”
听闻此言，床上的女子连连摇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不是我！都是张老汉私自出售的，我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
少女打断她的话：“你若没参与，为何会爬到他床上来？快些说实话，我赶时间，否则立即将你就地正法！”
女子被她眼中的杀意吓得浑身发抖，思索片刻后，她终于崩溃道：“张老汉近年来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他私售药材的事情需要我替他联络买家、送出药材，每次他都会分给我一笔灵石，我也是被生活所迫，才答应他的……”
少女不再追问此事，直奔主题：“我师傅命我二人前来寻几味药材，你可知晓火属性灵药放在何处？比如火灵芝、赤阳花之类。”
床上的女子面露难色：“我只按照张老汉的吩咐采摘指定的药材，至于药材的种类、效用以及存放位置，我真的不大清楚。”
“其余修士在何处？” 华宇乾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么大一座药园，不可能只靠你们两人打理，定然有修士驻守才对。”
少女在心中暗骂华宇乾多嘴，却也只能继续端坐在桌前，眼神冰冷地盯着床上的女子，等待她的回答。
那女子一听华宇乾的话，顿时警觉起来，她悄悄将手伸到床头摸索着什么，一面敷衍道：“看来两位不是百草堂的修士，是来偷药的吧？待会……”
少女岂容她耍花样，手指一抬，一道纤细的黑气瞬间射向女子面门。
女子浑身一颤，眼睛一翻，顿时倒在了床上，昏死了过去。
华宇乾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少女却先开口道：“知道你不喜欢杀生，所以我只是点晕了她，八个时辰后自会醒来，不会伤及性命。”
随后她指了指趴在床沿、依旧再瑟瑟发抖的老汉：“你去问问这老头，火属性灵药放在何方，他作为药园管事，定然知晓。”
华宇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床上的老汉。
可老汉惊魂未定，眼神涣散空洞，浑身依旧哆嗦不止，显然被方才的变故吓得神志恍惚，一时难以回过神来。
华宇乾不得已，只得将他轻轻翻转过来，拉过被褥替他盖住身子，尽量替他保持体面。
“老伯，我这位朋友受了重伤，急需几味火属性灵药疗伤，比如火灵芝之类的，您老可知晓这些药材放在何处？” 华宇乾放柔了语气，耐心询问道。
“啊…… 啊……” 老汉依旧无意识地颤抖着，两眼无神，嘴巴一张一合，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显然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这是怎么了？” 华宇乾转头看向少女。
少女淡淡道：“想必是年纪大了，又突然受到这般惊吓，一时失心疯了，短时间内怕是缓不过来。”
华宇乾顿时没了主意，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走到四方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又回到床前，扶着老汉的头，将水一点点喂了下去。
片刻后，老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不再像之前那般涣散。
华宇乾心中一喜，凑到他耳边再次轻声问道：“老伯，您醒醒，可知晓哪里放置了火属性灵药？我们真的有急用！”
老汉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朝着床头的方向指了指，嘴巴依旧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华宇乾连忙到床头摸索，片刻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淡红色的小瓷瓶和一支刻画着符文的响箭。
华宇乾拿起响箭看了看，恍然大悟道：“方才那女子定是在摸索这响箭，想召集人手来对付我们。”
随后他将红色小瓶递给少女：“这里面装的会不会是疗伤的药品？”
少女接过小瓶，上下打量着，眼神中满是疑虑：“这不会是毒药吧？这老头神志不清，他指的东西未必可信。”
华宇乾拖了张椅子坐到少女身旁，打开瓶盖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并不像是毒药。
他取出一颗淡红色的药丸递给少女道：“这里面共有四颗药丸，我先服用一颗试试，若是无碍，你再服下，如何？”
少女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你服下药丸后，若是感觉通体炙热，有暖流顺着经脉流动，那应该就是火属性药材制成的药丸，正好能压制我体内的寒毒。”
华宇乾定定地看了少女片刻，笑着说道：“感觉你现在精神了不少，说话都有力气了。”
少女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我也觉得奇怪，自从咬了你肩膀一口，体内的寒意就没有之前那么厉害了，看来还得多咬几口才行。”
说罢，她拉起华宇乾的手臂，装出一副张嘴欲咬的姿势。
华宇乾急忙抽回手臂，哭笑不得地问道：“那我还要不要服用这药丸了？”
少女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你占了我便宜，就不想替我试药了？”
华宇乾尴尬一笑：“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救姑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我们都穿着衣服，算不上占便宜吧……”
“你还说！” 少女拿起桌上一个茶杯就砸了过去。
华宇乾侧身轻松躲过，顺手接住杯子，笑呵呵地将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后，华宇乾只觉得一股温热之感渐渐蔓延周身，脸颊开始发烫，体内仿佛有一团小火在燃烧着，还伴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少女盯着他的脸色，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火属性药丸？有没有暖流涌动？”
华宇乾又取出一颗药丸服下，感受着体内越来越强烈的炙热感：“体内确实有些火热，应该是火属性的丹药没错，但这药丸的其他功效暂时还不确定，我再吃一颗试试看，确认安全了你再服用。”
少女一把抢过华宇乾手中的瓷瓶，娇嗔道：“就四颗药丸，你再吃下去，我就没救命的药了！”
随即她倒出剩下的两颗药丸，毫不犹豫地一口吞服了下去。
服下药丸后，少女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体内的阴寒之气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正在快速消融。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她朝着华宇乾招了招手，语气轻快地说道：“走吧，你将我送到幽州边境的松霜堡，到了之后，我赠你一万灵石作为答谢。”
华宇乾笑着调侃道：“我记得昨日在易市坊，姑娘还曾向我借两千灵石买银狐呢，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阔绰了？”
少女刚迈步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险些摔倒。
华宇乾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带着歉意：“我并非有意取笑你，你刚服下丹药，身子尚未稳固，切莫强行逞强。”
少女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小贼，你给我等着！等我身子彻底痊愈了，定要和你比试比试，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华宇乾朝着她笑了笑，转过身将少女放在背上，指了指床上的老汉和女子：“这两人怎么办？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少女满不在意的说道：“难不成你还要去把百草堂的修士叫过来，替他俩疗伤、收拾残局？”
华宇乾心中虽有不忍，但也知晓事态紧急，只得摇了摇头，背着少女转身离开了土坯房。
吃了这药丸后，少女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一路上，她叽叽喳喳地和华宇乾闲扯着，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疏离。
华宇乾背着她一边在山林中穿梭，一边好奇地问道：“你一个姑娘家，为何独自一人跑到开云城？那里鱼龙混杂、多有危险，实在不是孤身出行的好去处。”
少女沉默了片刻，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懑：“我爹爹动手打了我妈妈，我气不过，就独自溜了出来。恰好听说开云城正在举办鉴宝大会，想着过来凑凑热闹，就一路赶来了。”
“嗯，男人打女人确实不对，太过蛮横了。” 华宇乾附和道，“不过你独自溜出来这么久，你爹爹和妈妈肯定会担心的。你爹爹就在松霜堡吧？我这就送你回去，到时候你向他认个错，一家人好好沟通，别再闹别扭了。”
想到松霜堡离此地也就一百多里路，中途还要路过九云寨，正好可以回去看看老宅子，再算算时间，也能赶回去和上官绿珠汇合，华宇乾便爽快地答应了送她回去。
少女想了想，轻声说道：“他不在松霜堡，松霜堡里只有他的几个手下驻守，他平时很少去那里。”
华宇乾愈发好奇：“那你爹爹到底是做什么的？看你的谈吐和身手，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听闻这话，少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神秘：“你还是不要知晓为好，知道的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华宇乾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行，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不过松霜堡一带不太平，沿途可能会遇到妖兽或山匪劫掠，你安心趴在我背上休息片刻，我必定护你周全。”
少女趴在他肩头，感受着他稳健的步伐和温热的体温，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安稳踏实之感。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尖锐：“谁要你护着，我自己也能打。”
嘴上虽这么说，她的双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夜色渐深，山林中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林梢，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渐渐缓和的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