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是我的配重块
声音未落,巫十九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掌已然按在冰冷的裂隙边缘。
她的瞳孔因极度的充血而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大脑中那道意念并非祈求或诱惑,而是一道凿穿她理智的铁钉。
“巫小姐!那是虚数坍塌!跳下去连灵魂都会被磨成粉末!”莫扎老僧凄厉的喊叫在风雪中被撕碎。
巫十九连头也没回。
她那柄暗沉沉的重型破拆镐被反手扣在脊椎龙骨位,合金锁扣合拢的“咔哒”声,在死寂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冷硬。
她深吸一口气,肺腔里灌满了冷冽的氮气,然后在那道黑色光柱彻底收缩前的万分之一秒,腰部肌肉如弹簧般崩紧,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弧线,纵身跃入了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无。
失重感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力揉碎又重组的黏稠感。
巫十九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搅拌的彩色染料缸。
视线中不再有地平线,原本坚固的冰川磨坊化作了无数飞舞的木屑与齿轮,它们在虚空中呈现出一种违背几何逻辑的拉伸。
她下意识地想要挥动破拆镐去钩挂任何看起来像支点的事物,但每一次挥臂,周围的空间都像感应到了她的攻击性一般,迅速演化出无数根尖锐的晶体刺。
“别乱动!你的意志在干涉这里的常量!”
一个熟悉的声音直刺她的意识深处。是宁千机。
巫十九强行压制住战斗本能,视线穿透重重漂浮的建筑残骸,终于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几乎停跳的身影。
宁千机此时正处于一种诡异的状态,他周身笼罩在一层由半透明光索勾勒的网格中,那网格随着四周狂暴的能量流不断起伏、形变,却始终护住中心的一点清明。
而在更高处,一个刺眼的、如同微型恒星般的能量奇点正在疯狂膨胀。
纳兰邪正处于那奇点的中心,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半透明化,正化作无数金色的篆文,强行拼接到这片空间的逻辑底层。
“他要成神。”巫十九的大脑给出了最直观的反馈。
她脚下一蹬,试图借力冲向纳兰邪,然而这一蹬之下,她面前的空间竟然像橡皮筋一样瞬间拉长了数千米。
她明明在全力奔跑,与纳兰邪的距离却越拉越远。
这里的物理规则是流动的,每一个念头都在重塑距离。
“巫十九,听着!”宁千机的声音在微微颤抖,显然维持那个复杂的结构已经让他濒临极限,“这里没有惯性,没有重力,只有‘定义’。你的每一个攻击念头都会被这片空间识别为‘变量’,然后被它通过改变拓扑结构抵消掉!”
巫十九此时如同一头落入蛛网的猎豹,浑身的力量无处发泄,急躁让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密集的黑色裂纹。
“那我该怎么做?”她咬着牙,破拆镐的握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把你所有的感官都关掉!不要去想方向,不要去想敌人,甚至不要去想‘你自己’!”宁千机的双眼此刻布满了银色的纹路,那是分魂术催动到极致的征兆,“把自己当成一个绝对静止的、没有任何思维的‘配重块’。把你的坐标权交给我!”
巫十九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作为巫咸后裔,将自己的命交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建筑师,这等同于自杀。
但她仅仅迟疑了零点一秒,便闭上了眼睛,全身肌肉瞬间松弛。
“交给你了,宁工。”
就在她放弃自我意识的一瞬间,宁千机双手猛地虚空一拉。
“张拉整体——结构并轨!”
一道由纯粹逻辑算法构成的光索,如同一根精准的钓线,瞬间锁定了巫十九的足尖。
原本在虚数空间中四处乱撞的巫十九,在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固”。
宁千机并不是在拉她,而是在这片混乱的、充满意识应力的虚空中,强行用自己的精神力定义出了一条“铁轨”。
在宁千机的视角中,巫十九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拥有巨大质量、绝对稳定的物理质点。
“现在,沿着我给你的轨迹,冲!”宁千机的嘶吼带着某种神圣的仪式感,“不要去思考怎么发力,这道轨迹就是你的牛顿定律!只要你往前跑,你就一定会到达那个终点!”
巫十九睁开眼,面前只有一条延伸到虚空深处的银色细线。
她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爆发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嘭!”
一声在虚数空间本不该存在的音爆声响起。
巫十九的速度快得不合逻辑。
在宁千机定义的“铁轨”上,她不再受空间折叠的影响,每一分力量都转化为了纯粹的动能。
她如同一颗从轨道炮中射出的钨合金弹头,带着蛮不讲理的物理暴力,强行撕开了纳兰邪周围那层由逻辑和咒文构成的护盾。
高处的纳兰邪猛地转头,那张即将神格化的脸上写满了荒谬。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由意识支配的维度里,会突然闯入一个如此纯粹、如此沉重、完全不讲任何玄学道理的“物体”。
“目标,奇点!”
宁千机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审判,在空间的每一个节点震荡。
他将所有的分魂之力凝聚在巫十九背后的那柄破拆镐上,将其物理属性在定义的层面上强化到了极致。
“把他给我……砸出来!”
巫十九腰部发力,脊椎如大龙般起伏,那柄沉重的破拆镐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带着破灭一切秩序的重量,狠狠地轰向了那个炽热的能量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