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总今天要给你做饭。”
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拖着像灌了铅的腿爬上六楼，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这么一句。
我愣了两秒，以为是自己幻听。
推开门，一股生鲜食材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瞪大眼睛，看见螂傲天站在我那巴掌大的厨房里，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东西——有鱼有肉有蔬菜，塑料袋上还贴着“XX菜市场”的价签。
问题是，全是生的。鱼还在袋子里蹦了一下。
“你……你买这些干嘛？”我放下包，声音有点飘。
螂傲天转过身，穿着他那身高定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头顶的触须微微翘起，表情带着一种“本总屈尊降贵”的傲气。
“本总观察了你七天。”螂傲天冷声说，“你每天回来就吃那破泡面，黄色的，弯弯曲曲的，看着就没营养。”
“那是方便面……”
“本总不管。”螂傲天打断我，“蟑螂界最讲究饮食，本总作为王者，必须确保监护人的营养摄入。”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他面前那堆食材，又看了看他那副“本总今天非要露一手”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会做饭吗？”我问。
“当然。”螂傲天抬起下巴，“蟑螂界最擅长处理食物。本总可是吃过三百年下水道顶级美食的。”
“下水道的顶级美食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隔夜蛋糕。”螂傲天一脸骄傲。
我沉默了。
行吧。
“那你做吧。”我靠在门框上，决定看看这只蟑螂霸总能搞出什么名堂。
螂傲天转身，打开煤气灶。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触须猛地一抖——显然被火吓了一跳。但他很快稳住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抄起旁边的油瓶，哗啦倒进去半瓶。
“油太多了！”我喊了一声。
“本总自有分寸。”螂傲天冷声说，然后用蟑螂极速抓起案板上的鱼，嗖地扔进锅里。
我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啪”的一声，鱼落在油锅里，热油溅得到处都是。螂傲天往后一跳，躲开飞溅的油点，但西装袖口还是沾上了几滴。
他没在意，继续用蟑螂极速往锅里扔东西——肉片、青菜、豆腐、辣椒，全是一股脑倒进去，完全不分顺序。
最离谱的是，他居然把触须伸进锅里，当筷子一样翻炒起来。
“你疯了吗？！”我冲过去，“触须会烫伤的！”
“本总的触须耐高温。”螂傲天面不改色，“蟑螂界最顶级的厨师都是用触须炒菜的。”
我看着他两根触须在滚烫的油锅里翻飞，又急又想笑。锅里的食材已经糊成一团，油烟窜得满屋都是，抽油烟机根本来不及吸。
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油开始冒黑烟。
“关火！快关火！”我喊道。
螂傲天皱眉，伸手去拧开关——但他的触须还在锅里，速度太快，带起一阵风，火苗呼地窜上来，舔到了油烟机。
然后，锅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砰的一声，锅底烧穿，热油和焦黑的食材溅得到处都是。螂傲天眼疾手快，一把把我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飞溅的油点。
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油烟散去，我睁开眼，看见厨房一片狼藉——墙壁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渍，灶台上散落着烧焦的食材，锅底破了一个大洞，躺在地上。
螂傲天站在我面前，脸上被油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触须上还挂着一片菜叶。
高定西装上全是油点子。
他看着厨房的惨状，触须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我愣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忍不住，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你……你这就是……蟑螂界最擅长处理食物？”我捂着肚子，笑得喘不上气。
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竖起来。
“不许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恼怒，“本总只是……只是没控制好火候！”
“这叫没控制好火候？”我指着地上破了个洞的锅，“你直接把锅给烧穿了！”
螂傲天气得触须都在发抖，脸上的油烟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烤糊的蟑螂。
“本总下次一定会成功。”他咬着牙说。
我笑着擦了擦眼泪，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居然真的想给我做饭。
用他蟑螂界的方式。
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盒泡面，撕开包装，倒上热水，盖上盖子。
三分钟后，我把泡面递到螂傲天面前。
“还是吃这个吧。”我笑着说。
螂傲天低头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泡面，触须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又是这个黄色的、弯弯曲曲的东西。”他皱眉。
“你尝尝。”我说，“加了鸡蛋和火腿肠，算是豪华版了。”
螂傲天犹豫了一下，接过叉子，挑起一根面条，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触须忽然轻轻摆动了一下。
“怎么样？”我问。
螂傲天没说话，又挑起一叉子，塞进嘴里。
我笑了，也给自己泡了一盒，端着走到客厅。
螂傲天端着泡面跟出来，坐在我旁边那张破沙发上。
我们俩就这么并排坐着，在满是油烟味的客厅里，吃着泡面。
厨房还是一片狼藉，墙壁上的油渍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吸了一口面条，偷偷看了螂傲天一眼。
他吃得很认真，触须随着咀嚼轻轻摆动，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烟痕迹。
说实话，有点可爱。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忽然，一根触须伸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脸。
痒痒的，带着泡面的香气。
我抬头，看见螂傲天正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
“本总下次一定会做好。”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我放下叉子，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触须。
螂傲天浑身一颤。
那两根触须像含羞草一样，猛地卷了起来，缩成一团。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三秒。
“你……你碰了本总的触须。”螂傲天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颤抖。
“怎么了？”我问。
螂傲天没回答，但触须卷得更紧了，像是害羞到极点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原来蟑螂的触须也会害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