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西坡小道陷入死寂。陈石右臂仍连着木甲·守垒者的操纵系统，机械接口微微发烫。他左耳一动，源生耳草传来细微震动——地底根系网络捕捉到三十七个热源正从东北侧缓坡逼近，脚步杂乱但成建制，是敌军主力残部。
“来了。”他低声说，没回头，“准备开火。”
阿木抱着发光草培养皿后退两步，站到安全区边缘的岩石旁，没再靠近战场。张工蹲在木甲底部，手套沾满树脂污渍，正用一根探测藤杆敲击炮管基座，听着回音判断冷却状态。
“炮管还能撑一轮。”他抬头，“但齿轮传动比得调，不然肩部转不动。”
陈石点头，右手五指扣上操纵杆。木甲·守垒者停在坡顶，炮口朝下，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它的木质履带嵌着钢骨榕枝条，肩部旋转机构发出咔哒声，缓慢解锁。
“点火。”陈石下令。
阿木立刻划燃火折子，扔进树脂罐。火焰腾起，顺着导管灌入木质炮管基座。整具木甲轻微震颤，关节缝隙渗出淡绿色汁液，那是紫藤提供的生物润滑剂。
“充能完成。”阿木退后喊。
陈石推动操纵杆，木甲肩部猛然一转，主炮对准林间空地。他按下发射钮。
轰！
高压树脂弹破空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黏稠的绿线，精准命中一块凸起岩壁。那名正攀爬的敌兵脚下一滑，腿部被飞溅的树脂糊住，整个人摔下石坡，挣扎几下就被藤蔓缠住拖走。
“中了。”陈石盯着目标区域，左耳继续接收哨兵竹传来的震动波形。
紧接着，他切换模式，启动“齿轮风暴”。铁骨杉拆下的木质齿轮从背部弹仓高速射出，每片直径三十公分，边缘锋利如刀。齿轮破空声尖锐刺耳，横扫灌木丛，枯枝断叶四散飞溅。
“噗噗”几声闷响，三名藏身树后的敌兵被逼出掩体，其中一个肩膀直接被削掉一块肉，惨叫着滚进草丛。
“雷须草！”陈石通过神经链接向植物传讯。
雷须草茎秆绒毛瞬间充能，发出低频嗡鸣。一道电弧撕裂空气，劈向敌群密集处。三人当场抽搐倒地，口吐白沫，武器脱手。
第一轮三重攻击结束，战场上只剩零星枪声。敌军被打懵了，原本有序的推进阵型彻底散乱，有人缩在岩石后不敢抬头，有人试图往密林钻。
但没人投降。
陈石皱眉。他知道这群人是财团正规部队，训练有素，短时间心理冲击不足以瓦解战意。
“广播。”他说。
张工立刻接通藤蔓共振扩音系统。声音经由地下根系传导，清晰传入林中每一处角落。
“投降不杀！放下武器，原地等待处置！”
语气冷静，不带嘲讽，也不加威胁。正因如此，反而透出几分可信。
林子里安静了几秒。
两名敌兵互看一眼，缓缓把枪放在地上，举起双手。
其余人迟疑，目光投向东北角一块高岩——敌军头目站在那里，满脸焦黑油污，右手紧握突击步枪。
他盯着那两个放下武器的手下，眼神阴沉。
突然抬枪。
砰！
子弹贯穿其中一人胸口，尸体栽倒。
“谁退缩，这就是下场！”他吼道，声音沙哑却极具压迫感，“给我冲！活捉陈石，赏晶石十斤！”
幸存者浑身一抖，没人再敢动投降的念头。几个刚松手的士兵又慌忙捡起枪，缩回掩体。
士气没稳住，反而彻底崩了。
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恐惧——他们怕的不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陈石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下：“这人脑子进水了吧？杀自己人立威？”
紫藤主蔓盘踞在道路中央，震动传讯：“典型末路暴君操作，越压越反。”
陈石没接话，右手再次推杆。木甲抬起右臂，炮口微调，准备第二轮压制。
可就在这时，张工突然喊：“炮管过热！强制冷却启动！”
话音未落，木甲肩部散热口“嗤”地喷出大量白雾，整具机体僵住，旋转机构卡死，炮口偏移目标。
火力中断。
敌军抓住机会，立刻组织反击。几名士兵从两侧包抄，试图靠近木甲本体安装炸药。
“麻烦了。”阿木咬牙，摸出一把晶石碎片想上前支援，却被张工一把拽住。
“别去！等它自己恢复！”
陈石盯着操纵面板，手指悬在重启键上方，没按下去。他知道强行重启可能导致传动轴断裂，木甲直接报废。
但他也没慌。
左耳微动，源生耳草传来异常信号——敌军头目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腰间有微弱能量波动。
“他要玩大的。”陈石冷笑，“绑了爆破装置，想同归于尽。”
他没下令追击，而是通过神经链接向紫藤传讯：“锁喉，别让他说话。”
紫藤主蔓猛然弹射，如鞭破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藤条末端吸盘张开，精准缠住头目脖颈，狠狠一拽！
头目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拖离岩石，重重砸在地上。他拼命挣扎，手指抠住藤条想掰开，另一只手去摸腰间引爆器。
“咔。”
藤条绞紧，发出脆响。他的手腕被勒出血痕，引爆器脱手飞出，落在三米外草丛里。
紫藤收紧力度，头目眼球凸出，喉咙发出“咯咯”声，手指抽搐两下，昏了过去。
主战场瞬间安静。
没了指挥，残余敌军彻底乱套。有人扔下枪往密林逃，有人呆坐在原地发愣，还有两人被树脂弹黏住腿，躺在地上哀嚎。
陈石松开操纵杆，右臂缓缓退出连接接口。机械关节“咔”地一声松脱，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收尾。”他说。
阿木抱着培养皿没动，只是盯着那具昏迷的头目，眼神复杂。张工摘下眼镜擦了擦，裂痕还在，但他没换，重新戴上后蹲回木甲底部，开始检查炮管冷却进度。
紫藤主蔓收回部分长度，但仍缠绕头目颈部，保持控制力。它表皮有些干瘪，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能量，但没吭声，也没退回陈石手臂。
风又起了，吹过倾覆的运输车，油污在地上蔓延，混合着断裂的藤蔓纤维和烧焦的金属味。
陈石站在原地，左耳微颤，听着地下根系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没有新的热源接近。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财团不会只派一支残部来试探。
阿木抱着培养皿站在岩石旁，脸上沾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左腿旧伤微肿，走路微跛，但没离开，也没提休息。
张工蹲在零件堆旁，手指沾满油污，继续记录最后一组数据。
紫藤主蔓不动，分枝仍在警戒。
陈石右臂虽已脱离操纵系统，但左手仍搭在木甲肩部装甲上，随时准备再次接入。
木甲·守垒者停在坡顶，炮口朝下，散热口还冒着白雾，像一头喘息的野兽。
红绸带挂在驾驶舱外，硝烟中轻轻晃动。
远处林子里，一只乌鸦扑棱飞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