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小道的泥土还冒着夜露的湿气,阿木蹲在路沿,手指抠进裂缝,一缕血丝顺着指尖滑进土里。他咬牙没吭声,左腿旧伤隐隐发胀,像有根锈钉在里面来回刮。
地底传来细微的震颤。
“来了。”他低声说,抬头看向高坡。
陈石站在木甲·守垒者肩部,右臂已接入操纵系统,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左耳微动,源生耳草传来清晰的震动波形——两辆运输车正沿林间小径高速逼近,履带碾压枯枝的声音混在风里,但逃不过植物根系对地面波动的敏感传递。
“三、二、一。”他在心里数。
就在第一辆车头冲入伏击区的瞬间,阿木猛地拍地。
“起!”
轰——
两侧土层炸开,粗壮的藤条如巨蛇暴起,带着泥块和碎石横向抽击。绊马藤的主蔓足有碗口粗,表面布满倒刺,精准缠住第一辆运输车底盘,猛然发力一掀!
车身倾斜,金属与地面摩擦爆出火星,整辆车侧翻砸进沟里,驾驶舱玻璃瞬间碎裂。第二辆急刹,可惯性太大,车头狠狠撞上前车尾部,履带空转打滑,车身半悬在坡道边缘,摇摇欲坠。
“干得漂亮!”阿木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灰。
可他还来不及喘口气,第二辆车的舱门猛地弹开,一名敌兵跳出来就往林子钻。
“想跑?”阿木冷哼,正要撒第二波种子,头顶阴影压下。
木甲·守垒者从高坡俯冲而下,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响。陈石操控齿轮枝干猛插进第二辆车的后轮轴心,金属与活木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咔嚓一声,传动轴彻底锁死,整辆车瘫在原地,成了堵死道路的铁疙瘩。
“封死了。”陈石松了口气,右手轻敲操纵杆,“这下谁也别想滚出去。”
车里传来拍打金属板的声音,还有人骂骂咧咧。陈石没理,左耳继续接收哨兵竹传来的震动信号——西坡区域已无大规模移动,残敌分散,正试图徒步突围。
他刚要下令清剿,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紫影破空而来。
紫藤主蔓从村内方向疾驰而至,表皮略显焦痕,显然是刚才电弧干扰留下的。它落地即动,几条分蔓贴地横扫,吸盘人脸探出泥土,微微张嘴,像是在嗅气味。
“两个往东,三个藏北边灌木。”紫藤震动传讯,语气不耐,“再不动手,他们真要溜进试验田了。”
话音未落,北侧林子里蓝光一闪。
雷须草茎秆绒毛瞬间充能,发出低频嗡鸣,紧接着一道电弧撕裂空气,精准劈中灌木丛。两名敌兵浑身抽搐倒地,口吐白沫,武器脱手。
“配合不错。”陈石点头。
紫藤冷笑:“你少捧我,上次被雷劈还是你拿我当避雷针用。”
陈石没接话,只抬手示意阿木警戒四周。
紫藤主蔓一甩,直扑东侧。两条分蔓如长鞭抽打,将刚爬起身的敌人卷起,狠狠甩到路边树干上。那人当场昏死,另一个还想爬,结果脚踝被藤条缠住,倒吊起来晃荡。
“哎哟……”那人惨叫,“别打了!我们投降!”
“闭嘴。”紫藤冷冷震了一下,“你现在连俘虏都不配当,顶多算个挂件。”
最后一名敌兵躲在岩石后,刚掏出通讯器,雷须草感应到金属热源,又是一道电弧劈下,通讯器炸成黑块,那人也被震晕过去。
西坡重归寂静,只有运输车漏油滴在地上的嗒嗒声。
陈石跃下木甲,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他走到倾覆的第一辆车旁,踢了踢轮胎,确认完全报废。车体变形严重,但车厢密封完好。
“张工!”他喊了一声。
片刻后,张工拄着一根探测藤杆匆匆赶来,眼镜片裂了一道缝,手里还攥着记录本。他先绕车一圈,蹲下身,将藤杆尖端插入车厢缝隙,杆身立刻泛起微弱绿光。
“无能量波动,无毒气泄漏。”他抬头,“可以开。”
陈石点头,挥手叫来几个青年。众人合力撬开车厢门,铁锈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拆卸式枪械、金属支架、齿轮箱和液压杆,全是标准军规零件。
张工眼睛一亮,立刻翻开本子开始记录结构参数,嘴里念叨:“螺纹规格一致,材料韧性达标,这玩意儿能拆了改传动轴……这个轴承还能用在转向系统上……”
他越看越兴奋,突然站起身,高声道:“这些能改装成木甲的零件!”
青年们精神一振,立马动手搬运。张工亲自指挥,分类堆放,动作利落。
陈石没急着走,反而走向第二辆车的后厢。那扇门在撞击中变形,卡在轨道里。他退后两步,抬脚猛踹。
哐!
门板脱落,露出内部隔层。
大部分设备散落一地,但角落有个破损的金属箱,密封盖裂开一条缝。他蹲下,伸手探进去,摸出一个培养皿。
透明罩内,几株幼苗静静躺着,叶片脉络呈放射状荧光,微微发亮。
“这是……”他皱眉。
阿木凑过来,一眼认出:“发光草?”
他声音有点抖,小心翼翼接过培养皿,翻看标签。虽然字迹模糊,但编号前缀“L-07”清晰可见。
“真是发光草。”他抬头,眼神发亮,“财团真把样本运出来了。”
陈石盯着那几株幼苗,没说话。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能吸收辐射、净化空气,是重建生态的关键物种之一。财团一直垄断培育技术,严禁外流。现在居然出现在运输车上,说明他们已经开始转移核心资源。
“不是来抢技术。”他忽然说,“是来撤资的。”
阿木一愣:“撤资?”
“正面强攻是幌子,包抄是试探,真正的目标是把这些东西运走。”陈石冷笑,“可惜啊,路被我们自己种的藤给封了。”
他站起身,把培养皿递给阿木:“收好,别让人碰。”
阿木郑重接过,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紫藤这时也回来了,主蔓盘踞在道路中央,几条分枝探入车厢,清理残敌。它表皮焦痕明显,能量略有损耗,但没吭声,也没退回陈石手臂。
“你还行吧?”陈石问。
“死不了。”紫藤震动,“就是下次别让我跟雷须草搭伙,它放电没准头,差点把我烤熟。”
雷须草在远处轻轻晃了晃茎秆,像是在笑。
张工那边已经完成初步评估,正指挥青年们把零件搬上临时拖架。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裂痕还在,但不影响使用。
“这批货质量不错。”他说,“至少能省三个月的零件打磨时间。”
陈石点头,目光扫过两辆倾覆的运输车。
它们横在路上,像两具被撕碎的铁壳虫,彻底堵死了西坡主道。油污在地上蔓延,混合着泥土和断裂的藤蔓纤维。
他右臂连接的操纵系统仍在待命状态,机械关节微微发热。木甲·守垒者停在坡顶,炮口朝下,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冲击。
风从林间穿过,哨兵竹的根系网络依旧活跃,轻微震动持续传入耳草。
没有新的热源接近。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财团不会只派两辆车来运东西。
阿木抱着培养皿站在车旁,脸上沾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左腿旧伤微肿,走路微跛,但没离开,也没提休息。
紫藤主蔓不动,分枝仍在警戒。
张工蹲在零件堆旁,手指沾满油污,继续记录最后一组数据。
陈石站在原地,左耳微颤,听着地下根系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