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的手刚碰到柴房门闩，赵毅忽然抬手拦住她。他眼神一紧，盯着院角那堆半塌的瓦砾——有块碎砖动了。
不是风。
是脚尖蹭过石缝的声音。
“退！”赵毅低喝一声，猛地将叶澜往侧后方一拽。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断墙后暴起，手中寒光直劈赵毅面门！赵毅旋身避让，剑鞘抽出一半便横扫出去，“当”地撞开对方短刀，反手一记肘击砸中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却咧嘴一笑，牙缝里突然喷出一声尖哨！
哨音刺耳，像铁片刮过铜盆。
叶澜心头一沉——这是信号！
她立刻转身去抓另一个被绑在井台边的窃贼，可人已经不在原地。绳索断裂，布团掉在泥里，而柴堆阴影处，又窜出两个黑影，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他们没老实！”叶澜咬牙，迅速从袖中摸出石灰粉小包，指腹一搓准备扬手。可左侧那人动作极快，一个俯冲就逼近三步之内，逼得她不得不后撤。石灰粉洒偏了，只迷了对方半边脸，那人却不管不顾，挥刀再上！
赵毅以一敌二，剑鞘与双刀相击，火星四溅。他左肩旧伤未愈，此刻发力过猛，血已渗出衣襟。可他不敢停，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只为给叶澜腾出喘息空间。
“你先走！”赵毅吼了一声。
叶澜摇头：“走不了！他们等的就是我们分开！”
话音未落，第三个窃贼从井底残垣后跃出，竟是之前藏身井中的那个！他手里多了根铁链，甩手就朝赵毅腿上缠去。赵毅跃起闪避，却被另一人趁机划中肋下，布料撕裂，皮肉翻卷。
叶澜见状，不再犹豫，抓起地上一根断木棍迎上前去。她不会武，但脑子转得快。眼看三人呈品字形围上来，她突然高声喊：“你们主子真会来救你们？绑你们的时候可没说要同生共死啊！”
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那一瞬的迟疑只有半息，但足够赵毅抢回主动。他一脚踹翻右侧逼近之人，顺势将剑鞘横挡于前，护住叶澜身侧。
“别信她！”中间那人低吼，再度扑来。
打斗声越来越响。刀棍相击，闷响不断。叶澜几次想用计脱身，可这三人显然受过训练，攻守配合严密，根本不给她使诈的机会。她只能靠着地形周旋，借着残墙挡住一次又一次突袭。
赵毅越战越吃力。肩伤扯着筋骨，每一次挥动剑鞘都像被人拿锯子在割肉。他额头冒汗，呼吸粗重，脚步也开始虚浮。可他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叶澜就有活路。
“左边！”叶澜突然低喝。
赵毅本能向左一闪，果然一道铁链擦着右臂飞过，钉进土墙半寸。他反手一磕，震开逼近的刀锋，却因动作迟缓被划中大腿。血顺着裤管流下，脚下一滑差点跪倒。
叶澜心一揪，抓起一把沙土猛地扬向敌人面门。这次她算准了风向，两人被迷了眼，动作一滞。她立刻拖着赵毅退到墙角，背靠断壁，形成死角。
“喘口气。”她压低声音，把仅剩的半包石灰粉塞进赵毅手里，“待会我往右引，你找机会打掉他兵器。”
赵毅点头，咬牙撑住身体。
可还没等他们动手，外面巷口传来脚步声。
是巡夜的更夫！
叶澜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呼救，却被赵毅一把捂住嘴。他眼神严厉地摇头——不能叫。一旦惊走这些人，线索就断了。他们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也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什么，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眼前这三个活口。
可那三人也听见了脚步声。
他们非但不逃，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刀刀奔命，招招致命，像是宁愿拼死也要灭口。
“疯了……”叶澜贴着墙躲过一刀，手臂擦过粗糙石面，火辣辣地疼。她终于明白——这些人不怕死，但他们怕任务失败后的惩罚，比死还可怕。
赵毅挡下两轮猛攻，剑鞘边缘已崩出缺口。他左肩伤口崩裂，血浸透整片衣背。可他仍死死守住叶澜前方，像一堵塌不倒的墙。
“你还撑得住吗？”叶澜喘着问。
“还能打。”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只要你别乱动。”
叶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再指望智取，这些人根本不受言语动摇。她只能等，等他们露出破绽，等巡夜的人走近，等任何一个微小的机会。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更夫走了。
希望落空。
三人攻势更猛。铁链横扫，逼得赵毅连连后退。叶澜捡起一块碎砖砸向其中一人后脑，那人晃了晃，却硬生生扛着痛继续进攻。
体力在飞速流失。叶澜双腿发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她的发髻散了，发丝黏在额角汗水上，视线都有些模糊。
赵毅的情况更糟。他单膝跪地撑住剑鞘，嘴角溢出血丝，显然是内腑受了震荡。可他仍抬头看着叶澜，眼神没变——还是那个誓死护她周全的样子。
“对不起……”叶澜哑声道，“连累你了。”
赵毅扯了下嘴角：“别说傻话。你要是出事，我怎么跟……”他顿了一下，没说完，只低声道，“我答应过要护你安全。”
叶澜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抹了把脸。
不能哭。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环顾四周——残墙、碎瓦、井台、断木。没有出路，也没有帮手。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三个杀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僵局已成。
谁也赢不了，谁也不肯退。
喊杀声、喘息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月光被云层遮住，四下昏暗，只剩刀光在黑暗中来回闪动。
叶澜握紧手中断棍，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再这样耗下去，最先倒下的一定是他们。
可她不能认输。
她还有冤屈未雪，还有真相未明，还有太多人等着她去救。
“赵毅！”她突然开口，“等我数到三，你往左突！”
赵毅喘着气点头。
“一……”
左侧敌人已提刀逼近。
“二……”
铁链嗡鸣，蓄势待发。
“三——！”
叶澜猛地将断棍掷向中间那人面门！同时和赵毅同时发力，一个向左一个向右错位突围！
那人抬手格挡，铁链横扫落空。赵毅趁机撞开左侧敌人，剑鞘狠狠砸中其手腕，骨头发出脆响。那人惨叫一声，短刀落地。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右侧那人竟舍了赵毅，直扑叶澜背后！
叶澜察觉时已来不及闪避。
刀锋离她后心只有半尺——
赵毅怒吼一声，反手将剑鞘掷出，正中那人手臂。刀锋偏移，划破叶澜肩头衣料，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她踉跄一步，扶住井台才没摔倒。
三人虽受创，却仍未崩溃。他们重新聚拢，气息粗重，眼神却依旧狠厉，像野狗盯食，不肯松口。
叶澜靠在井边，手指抠进石缝。她太累了，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她知道，只要她一倒，赵毅必死无疑。
赵毅拄着剑鞘站起，左腿微微发抖。他看了她一眼，用唇语说了两个字：挺住。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