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手机装进兜里,快步离开公园。
录音已经保存好了,整整七分钟,王建国亲口承认了十五年前指使他父亲死亡的真相。这份证据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定罪——如果对方不是副市长的话。
他直接打车去了张建国的律师事务所。
张建国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沈迟进来,立刻站起身。沈迟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那段录音。
张建国听完,眉头皱得很深。
“很好。”他说,“但要定一个副市长的罪,光有录音还不够。”
沈迟早有心理准备:“还需要什么?”
“证人。”张建国看着沈迟,“周德明、陈守山,还有当年工厂的相关人员。你需要有人出庭作证,证明这段录音的真实性,证明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沈迟沉默着点头。他知道张建国说得对——一段录音再清晰,也只是孤证。没有其他证据形成链条,很难扳倒一个手握权力的副市长。
“先别急。”张建国拦住他,“你现在处境很危险。王建国既然敢见你,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小心一点,别单独行动。”
沈迟应了一声,离开律师事务所。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父亲的样子——那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员,在工厂干了三十年,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
他掐灭烟,先去找周德明。
周德明家的门敲了很久都没人应。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周德明昨天夜里就走了,带着行李,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去哪了?”沈迟问。
“谁知道呢。”邻居摇头,“好像是出远门吧。”
沈迟又去找陈守山。
陈守山家的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屋里一片狼藉。抽屉开着,文件散了一地,显然被人翻过。陈守山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开始反击了。
线索一下子全断了。周德明跑了,陈守山生死未卜。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现在都消失了。沈迟站在陈守山家的客厅里,盯着满地的狼藉,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多少人选择了沉默,多少人选择了逃避,而那些真正掌握权力的人,却依然高高在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
沈迟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母亲林秀兰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她说,“吃饭吧。”
沈迟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年,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他说,“最近要小心一点。”
林秀兰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沈迟不想让她担心,“就是最近可能有人会来找麻烦,你注意点安全。”
林秀兰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知道。你也是。”
吃完饭,沈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王建国的冷笑、周德明的消失、陈守山家的狼藉。
还有母亲刚才的眼神。
她知道了什么吗?
第二天早上,沈迟醒来的时候,发现家里安静得可怕。
他推开母亲的房门,床上空无一人。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小迟,妈有点事要出去几天,别担心。”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他掏出手机拨打母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迟冲出家门,先去了母亲常去的超市。店员说林秀兰今天没来上班。他又去了附近的公园,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
母亲能去哪?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迟接起来,里面传来母亲的声音:“小迟,妈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打断了。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想救你妈,就一个人来城东的废弃工厂。”
电话断了。
沈迟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城东废弃工厂。
那是郊区的一个老工业区,早就停产了,平常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既然敢打电话来,说明母亲在他们手里。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他需要想办法。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沈迟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高楼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杂草丛生的废弃厂房。沈迟看着那些斑驳的墙壁,心里越来越沉。
母亲……
他在心里默念着,拳头攥紧。
一定要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