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没有回家。
挂了陈小满的电话后,他直接打车去了陈守山家——那个退休刑警的遗孀吴秀英所在的小区。路上他给张建国发了条短信,约明天见面。
陈守山已经去世五年,但他的调查资料还在。沈迟需要那些资料,需要一个懂得如何对抗权力的人。
吴秀英打开门,看到是他,愣了愣,然后把门开大了一些。
“又来了?”
“阿姨,我需要陈叔当年的调查材料。”沈迟站在门口没动,“全部。”
吴秀英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等着。”
她转身进屋,片刻后抱出一个纸箱。纸箱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上面印着“红星机械厂”的字样。
“都在这儿了。”她说,“守山死前让我烧掉,我没烧。”
沈迟接过纸箱,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
“谢什么。”吴秀英的声音很轻,“他是为你爸死的。你能查下去,比什么都强。”
沈迟抱着纸箱下楼,打车去了张建国的律师事务所。
张建国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他听完沈迟的叙述,又翻看了一遍那些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视频我看了。”张建国把文件合上,“没有正脸。”
“声音一样。”
“声音可以伪造。”张建国摇头,“法庭上讲究的是证据链。视频模糊,财务记录只能证明周德明有问题,但王建国可以推得干干净净——他可以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是周德明背着他干的。”
沈迟的心沉了下去。
“那怎么办?”
“除非。”张建国顿了顿,“有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
“他亲口承认的录音。”
沈迟沉默了。
张建国说的没错。视频可以否认,财务记录可以推脱,但如果是王建国亲口说出来——那就是铁证。
问题是,怎么让他开口?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沈迟站在街边,点了根烟。烟雾在眼前散开,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需要再见王建国一面。
掏出手机,他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沈先生?”王建国的声音依然从容,“想通了?”
“我想再见您一面。”沈迟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王建国说,“明天上午九点,城西公园门口。我等你。”
“好。”
沈迟挂断电话,手指微微发凉。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翌日上午九点,城西公园门口。
沈迟准时到达。王建国已经在那里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很悠闲。他身边没有带人,只是一个人站在晨光里。
“沈先生。”王建国笑了笑,“你想问什么?”
沈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那是一个微型录音笔,他昨晚连夜买的。
“王副市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十五年前,我爸发现的那个问题,到底是谁指使的?”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爸太天真了。”他说,“他以为发现了问题就能改变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沈迟:“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的。”
沈迟没有放弃。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所以,您承认了?”
“承认什么?”王建国笑了,“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
沈迟见他不上当,于是换了个方式。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正在录音。
王建国看到后,脸色变了。
“你在干什么?”
“如您所说。”沈迟平静地看着他,“这个社会不是非黑即白。但证据越多,对您越不利,您说是不是?”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冷,带着一丝无奈。
“好,我承认。”他说,“十五年前的事,是我指使周德明做的。你爸发现了,我只能让他消失。”
他顿了顿,看着沈迟:“但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沈迟的手指纂紧了手机。
他有了。
这是他最需要的证据——王建国亲口承认的录音。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王建国是副市长,背后有一整个利益网络。扳倒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段录音。
他需要更多。
沈迟看着王建国,眼神很冷。
“您说得对。”他说,“证据确实越多越好。”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转身离开。
晨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很孤傲。
沈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他成功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