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工作室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了决定。他不能去城西公园——那是王建国设的陷阱。但对方既然主动找上门,说明已经狗急跳墙。躲不是办法,那就面对面碰一碰。
他拨通那个号码。
“好,在哪里见面。”
王建国报了一个地址——市政府附近的一家茶馆,离城西公园只有两公里。沈迟冷笑,这是把他的底细摸透了,连他住在哪里都知道。
“上午十点。”王建国说,“我等你。”
十点。足够他做准备了。
沈迟打开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备份。三个硬盘,三个信任的人——陈小满、方远,还有一个他从未谋面的网友。如果他出事,这些证据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出现在警察桌上。
做完这些,他洗了把脸,出门。
茶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沈迟推门进去,服务员引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包厢。
王建国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比视频里看起来更苍老。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隼盯着猎物。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手边放着一杯茶,气定神闲的样子。
“坐。”王建国抬了抬下巴。
沈迟在他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的能耐。”王建国开门见山,“你能把被消音的声音还原,能把十五年前的真相挖出来。我佩服你的技术。”
“有话直说。”
王建国笑了笑:“好,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和你母亲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把证据交出来,此事到此为止。”
沈迟盯着他:“你认为我会答应?”
“我认为你会权衡。”王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是得不偿失。”
“得寸进尺。”沈迟的声音很冷。
王建国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证据交出去,有谁会相信?一个副市长,会因为一段不清不楚的录音和几份文件就被定罪?”
他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你爸当年也是这么倔。结果呢?”
沈迟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你就杀了他?”
王建国摇头:“我没有杀他。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你爸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他以为只要说出来,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但权力不是这么运作的。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规则你不懂。”
沈迟盯着他:“什么规则?”
“弱肉强食的规则。”王建国看着沈迟,“你爸是个好人,但好人往往活不长。他选择了死,是因为他别无选择。我给他了一条路——承认抑郁症自杀,我保他妻儿平安。他答应了。”
“放屁。”沈迟的声音在发抖,“你用我们母子的命威胁他。”
“是。”王建国居然点了点头,“但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背后有一整个利益网络。动了它,死的就不是你爸一个人。”
沈迟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王建国依然坐着,只是抬头看他:“你很愤怒。这很正常。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想通了,打给我。”
沈迟看都没看那张名片。
王建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续下去,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沈迟低头看他,眼神像冰:“我的选择是——让你付出代价。”
他转身离开。
王建国在身后说:“你会后悔的。”
沈迟没有回头。
茶馆的门在身后关上,沈迟站在巷子里,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摸出手机,拨通陈小满的号码。
“证据在我手里。”他说,“明天一早,你亲自送到刑警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小满的声音:“好。”
沈迟挂断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云很淡,风很轻。
这座城市依然喧嚣,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普通的音频修复师,刚刚从副市长手里全身而退。
但沈迟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