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冲出公园大门时,浑身的衣服还在滴水。
刚才跳进湖里是唯一的选择。湖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冷,水草缠住脚踝的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但他没有回头,拼尽全力朝对岸游去。还好那几个追他的人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干着急。
现在他活下来了,证据也还在。
拦下一辆出租车时,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这种事见多了,谁还没个急事。
“城东,老城区,快点。”
沈迟报出工作室的地址,靠在后座上,脑子里全是刚才视频里的画面。那个人的声音——和之前从消音音频里修复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早该想到的。
周德明一个退休的财务科长,哪来那么大能耐?十五年了还能只手遮天?原来他背后真的有人,而且是个大人物。
工作室的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沈迟松了口气,推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插上U盘。
视频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画质很模糊,像是偷拍的。画面里是两个中年男人在茶馆包间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个正是周德明,另一个背对着镜头。但没关系,沈迟不需要看脸——他需要听声音。
他调出之前修复的那段被消音的音频,那是父亲死前一周的录音,里面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威胁父亲。
两段音频一比对,沈迟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同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右耳后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十二岁那年的记忆突然涌上来——母亲抱着他哭,亲戚们在灵堂里说着言不由衷的安慰话,而父亲就那样躺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打开网页,输入那个人的名字。
王建国,男,五十八岁,现任副市长,分管工业和财政。
沈迟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五年前,他是副市长。
而父亲发现的秘密——不过是一笔烂账,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连一个技术员的命都敢要。
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查一个杀人犯,结果发现凶手背后站着一整座权力的大山。
沈迟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腿开始发麻。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白。他把视频和音频分别备份,存进三个不同的硬盘。这是父亲用命换来的,不管多难,他都要把它交到该交的人手里。
就在他整理证据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迟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沈迟,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沈迟的心脏猛地收缩——这个声音,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是王建国。
“你是谁?”沈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王建国冷笑一声,“你在查的事,我都知道了。把东西交出来,我当你没来过。”
沈迟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不可能。”
“你比你爸还倔。”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但更多的是威胁,“但倔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爸明白了,所以你爸死了。你也想明白吗?”
沈迟的后背一阵冰凉。他知道对方不是吓唬他——周德明敢在公园堵人,背后站着的可是副市长。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妥协,父亲就白死了。
“少威胁我。”沈迟的声音很冷,“证据我已经备份了,三份。如果我出事,立刻会有人交给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很聪明。”王建国开口了,语气变得缓和,“这样吧,我们见个面。当面聊聊,也许你会改变主意。”
“没兴趣。”
“关于你爸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王建国抛出诱饵,“比如,他临死前见过谁。”
沈迟的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见面免了。有话直说。”
“行。”王建国也不勉强,“明天上午九点,城西公园门口。你来,我告诉你更多。不来,你会后悔的。”
说完,电话挂断了。
沈迟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陷阱,毫无疑问。但王建国说的那句话——父亲临死前见过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十五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但现在看来,水还很深,深到他看不见底。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来了,而沈迟知道,这一天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