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在老房子门口站了很久。
钥匙就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十五年了，他一次也没回来过。若不是母亲昨天给的钥匙，他甚至想不起这个地方。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办证，什么都有。他摸黑爬上四楼，脚步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顿了顿。
门开了。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陈旧的、属于过去的气息。客厅还是老样子——旧沙发，茶几，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板着脸，母亲抱着十二岁的自己笑得灿烂。那个家，现在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了。
沈迟没有开灯。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足够他看清屋里的陈设。
一切都没有变。茶几上还有一个烟灰缸，是父亲生前用的，里面早就空了。沙发扶手上有父亲常坐的印记，靠垫摆得端端正正。这个房间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十五年的空白就这样凝固在尘埃里。
他直接走向书架。
那个书架是父亲生前买的，三层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技术类的书籍。沈迟记得父亲总说，这些书比人可靠，书不会骗人。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有些话父亲说不出口，就写在书里。
他伸手搬开最上层的一排书。
果然有暗格。
墙壁上有一块砖是活动的，和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沈迟把它抠出来，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放着一把钥匙。他用母亲给的那把钥匙试了一下，严丝合缝。
暗格里还有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铁皮已经锈迹斑斑，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沈迟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盒子需要用刚才那把钥匙打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轻转动钥匙。
“咔嗒”一声，盒盖弹开了。
沈迟打开盒盖，愣住了。
里面是几封信。
信封上是他的名字——“沈迟收”。字迹是父亲的，笔锋刚劲有力，和他人一样沉默寡言。沈迟颤抖着手抽出第一封信，展开。
“小迟：
爸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这些年，爸欠你太多。
你出生的那天，爸在医院走廊里走了整整一夜。我高兴，但我不会表达。我以为只要拼命工作，给你最好的生活，就是一个好父亲。
但我错了。
你十二岁生日那天，爸本来答应带你去公园。但厂里临时有事，我爽约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吃饭。那一刻爸就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
爸对不起你。”
沈迟的视线模糊了。
他放下信，又打开第二封。第三封。每一封都是父亲想对他说的话，每一封都没有寄出。信里，父亲说了很多平时说不出口的话——他的愧疚，他的思念，他作为一个沉默的父亲从未表达过的爱。那些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一份重要的技术报告，可内容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的倾诉。
沈迟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把信重新装好。然后他看到盒子底部还有东西——一台老式的录音设备。
这是一台自制的录音机，比手机大不了多少，上面有多个旋钮和插孔。沈迟认出来了，这是父亲年轻时组装的东西，他的手艺一向很好。设备里放着一盘磁带，塑料壳已经泛黄。
沈迟按下播放键。
一段杂音过后，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迟，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爸已经不在了。”
沈迟的心脏猛地收缩。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父亲就站在身后。
“爸对不起你，但爸必须保护你和你妈。爸留下了一些证据，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你能找到……”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沈迟反复播放，但后面的内容已经被删除了。他意识到，父亲可能预料到自己会出事，所以提前做了准备。但那个“安全的地方”在哪里？
他放下录音机，盯着铁盒子发呆。
突然，他注意到盒子底部还有东西——一张照片。他把照片抽出来，是父亲的照片，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后是熟悉的公园景致。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
“城西公园，老槐树下。”
沈迟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
他立刻站起身，把信和录音设备装进包里。走出老房子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城西公园，离这里不远。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玩过，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荫下有他们父子唯一的合影。
沈迟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公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