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沈迟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律师。保释。母亲。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组成一个解不开的谜。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超市理货员,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变出一个律师来?
除非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楼道里的灯坏了,沈迟摸着黑爬上四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他轻轻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母亲坐在沙发上。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花白的短发有些凌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沈迟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大哭过一场。
“妈。”沈迟换了鞋,走过去,“您还没睡?”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默默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锅碗碰撞的声音。
沈迟皱起眉头。母亲的反应太反常了。往常他这么晚回来,母亲总会念叨几句“又去哪里野了”“不知道早点回来”,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他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妈,您怎么了?”
“没什么。”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头也不回,“给你热点饭。”
“我不饿。”沈迟走到母亲身边,“您眼睛怎么红了?”
“看电视看的。”母亲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坐那儿吧,我有东西给你。”
沈迟愣了一下,在餐桌旁坐下。母亲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我一个老姐妹的丈夫,他是个律师。”母亲在对面坐下,“以后有什么事,先找他。”
沈迟低头看着那张名片。名片是深蓝色的,印着“张建国律师”几个字,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母亲。
“您早就知道我在调查?”
母亲没有否认。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爸死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人不简单,他们能只手遮天。”
沈迟的心猛地一沉。
“哪些人?您说的是谁?”
母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沈迟从未见过的情绪——恐惧,还有愧疚。
“当年你爸的事,没那么简单。”她顿了顿,“我不能说太多,怕给你招来麻烦。但今天他们能把你抓进去,明天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沈迟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母亲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慌忙用手背去擦,但眼泪越掉越多,根本擦不完。
“因为我害怕。”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怕说出来,你会像你爸一样……”
她说不下去了。
沈迟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颤抖的嘴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这场悲剧的旁观者。但现在他明白了,母亲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妈。”他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母亲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爸走的时候,我才三十五岁。”她的眼泪还在掉,但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最怕的就是失去你。那些人……他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沈迟说,“但我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母亲点点头,松开手。她弯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到沈迟面前。
“这是你爸留下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开始调查,就把钥匙交给你。”
沈迟接过钥匙。钥匙很小,黄铜色的,看起来很普通。
“钥匙可以打开老房子里的一个暗格。”母亲看着沈迟,“里面有你爸留给你的东西。”
沈迟愣住了。老房子——那个他十五年没踏足的地方,父亲留下的遗物居然还在?
“妈,您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去找那些东西,会惹上更多麻烦。”母亲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但现在看来,不说也不行了。”
她顿了顿,背对着沈迟,声音很轻:“那把钥匙,能帮你爸讨回公道。”
沈迟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金属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不知道暗格里藏着什么,但他知道——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