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沈迟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张照片。母亲的问话像一把钝刀,在心头来回摩擦——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十五年来,他以为父亲是自杀。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自杀,是他杀。可真相太沉重,沉重到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先休息吧。”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和担忧,“明天再说。”
沈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照片在手中发凉,背面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认真——陈守山的字。他认识这笔迹,在那些泛黄的报表上见过。
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母子俩对视一眼,沈迟走过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陈雨桐去而复返。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低,“我……我有些话没说完。”
沈迟皱眉看着她:“你怎么回来的?”
“附近有个公园,我在那儿待了一会儿。”陈雨桐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苍白,“我必须回来,有些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母亲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是刚才那个女人,微微松了口气:“姑娘,你的东西忘了拿?”
“不阿姨,我是回来找沈迟的。”陈雨桐看了沈迟一眼,“关于我爸交给你的那些东西,我有话说。”
沈迟让她进了门。三人坐在客厅,气氛有些僵硬。陈雨桐开门见山:“我是偷跑出来的。”
“我爸不让我接触这些事。”她看着沈迟,“但我偷听了你们的对话。我知道你在调查什么,也知道你现在掌握的证据远远不够。”
沈迟没有说话。
“我爸手里有更多证据。”陈雨桐顿了顿,“保险箱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这句话让沈迟心头一动。如果能得到陈守山的全部证据,胜算会大很多。但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她是陈守山的女儿,真的会背叛自己的父亲?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陈雨桐说:“我爸当年欠你爸一条命。他这些年一直在补偿,但有些错误,不是补偿就能弥补的。”
她看着沈迟,眼神很坚定:“我想帮我爸赎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母亲看看儿子,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开口问:“姑娘,你爸和我家老沈……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雨桐犹豫了一下:“我爸是警察,十五年前他查过叔叔的案子。后来他查出了一些事,但还没来得及深挖,就被人警告了。他……他选择了退避。”
“退避?”沈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退避了,我爸呢?”
陈雨桐低下了头:“对不起。”
气氛僵住了。
最终还是母亲打破了沉默:“姑娘,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陈雨桐站起来,看着沈迟:“你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爸的保险箱里,有当年那些人的完整名单。”
她留下一串数字,是手机号。
门关上后,母亲问:“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沈迟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在权衡利弊。
一夜无眠。
第二天傍晚,沈迟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想好了。”他说,“在哪儿见面?”
陈雨桐报了一个地址,是城东的一家咖啡馆。沈迟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谢谢你来了。”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会来?”沈迟坐下,“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陈雨桐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沈迟面前。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工厂门口。左边是年轻的沈国栋,右边是年轻时的陈守山。
“这是我爸和叔叔唯一的合影。”她说,“我爸一直带在身边,十五年了。”
沈迟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我爸欠你爸的,他还不清。”陈雨桐的声音很轻,“但我可以帮他还。”
沈迟思考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
“好,我跟你去。”他点了点头。
两人约定第二天见面。沈迟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正准备休息,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陈守山的声音。
“别相信雨桐,她有问题。”
沈迟愣住了。
“爸?”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对——陈守山怎么会有他的号码?
“总之别信她。”陈守山的声音很沉重,“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明天别去见她。”
“为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阵忙音。
沈迟握着手机,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