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从陈守山别墅出来时,天已经大亮。
黑色的轿车在晨光中驶入城区,陈守山把一个老式录音机放在他腿上。“这是你爸去世前三天给我的。”老人的声音很轻,“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沈迟接过录音机,手指微微发抖。
U盘还在口袋里沉甸甸的,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这盒磁带——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段声音。
工作室里一切如常。沈迟反锁上门,拉好窗帘,把录音机放在工作台上。机身上的漆面已经斑驳,但保存得很完整,像是有心人一直精心保管着。
他把磁带推进去,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噪音过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小迟,爸爸要告诉你一些事……”
父亲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沈迟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这不只是父亲的声音,这是一段通话录音。
父亲在打电话。
另一端的声音被刻意消除了,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沈迟把进度条往回拉,盯着波形图上那些被压平的区域。又是消音——和之前那些磁带一样的手法,但这次更彻底,几乎把所有内容都抹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十二个小时。
沈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咖啡,吃了多少口冷掉的外卖。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指尖在调音台上移动,一点点剥离噪音,重建音频波形。
这段录音被处理得太彻底了。消音者用了专业设备,把另一端的声音压到听不见的程度。但声音不只是会消失的——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藏在频谱的深处,藏在杂音的缝隙里。
沈迟用上了所有技术。
首先分离背景噪音,然后用频谱分析一点点重建被压制的波形。他的回声能力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能听到普通人听不见的细节,那些被技术抹去的情绪,被刻意消除的声纹。
下午六点十二分,他成功了。
还原出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听起来很威严。
“……你考虑清楚后果。”
这是父亲的声音:“我没有什么后果好考虑的。”
“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想让他们出事吗?”
父亲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他们不会有事。”
“他们会不会有事,取决于你。”
沈迟把这段录音保存下来,导出文件,准备发给陈守山去比对。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的短信。
“小迟,快回家,有人来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迟冲出工作室,拦了一辆出租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但他无心注意这些。脑子里全是母亲的那条短信——
有人来了。
是什么人?
那些神秘势力的人?周德明?还是……
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沈迟付了钱,大步跑上楼。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到母亲安然无恙地坐在屋里。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回来,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
“妈,怎么回事?”沈迟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谁来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身,让出沙发上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大约二十多岁,长得很清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披肩,眼神复杂地看着沈迟。
母亲开口了:“这是你爸老同事的女儿,说有东西要交给你。”
女人站起身,看着沈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叫陈雨桐。”她的声音很轻,“我爸是陈守山。”
沈迟愣住了。
陈守山的女儿?
她来做什么?
陈雨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迟。
“这是我爸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会需要的。”
沈迟接过信封,手指触到里面硬硬的纸片。他抬头想问什么,但陈雨桐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他上前一步。
但女人已经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沈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迟盯着手中的信封,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他的工作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他拆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工厂门口。左边是年轻的沈国栋,右边是……
沈迟的手指僵住了。
右边那个人,他认识。
是周德明。
但照片背后还有一行字——“老沈,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
落款是:陈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