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入城区时,沈迟的思绪已经飘回十五年前。
那些他以为已经查清的真相,原来只是冰山一角。那些他以为已经抓住的凶手,其实只是别人的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还在权力顶端,俯视着一切。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沈迟下车,发现这不是回工作室的路,而是刚才那栋别墅区相反的方向。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司机是陈守山的人,自然听陈守山的。
“沈先生。”司机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陈老说,如果您想通了,随时可以回去。”
沈迟点头,看着黑色的轿车掉头离开。
想通了。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凌晨的街道几乎没有人,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沈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他转身,往回走。
别墅区的门岗已经换了班,新的保安不认识沈迟,但接到了通知,直接放行。沈迟沿着刚才的路重新走了一遍,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陈守山还没睡。
沈迟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到脚步声,陈守山转动轮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回来了。”
沈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您说周德明只是棋子。真正的决策者,是谁?”
陈守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沈迟坐下,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夹。
“十五年前,红星机械厂进行过一次资产重组。表面上是为了优化结构,实际上是有人趁乱挪用公款。”陈守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发黄的报表,“周德明只是执行者,真正的决策者在上面——市里的一位领导。”
“领导?”沈迟的声音很冷,“什么级别的领导?”
“当时的副市长,现在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陈守山把报表递给沈迟,“你爸发现的就是这件事。那人通过层层白手套操作,周德明只是最下面的一环。你爸知道了真相,那人一句话,就让你爸消失了。”
沈迟盯着那些报表,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发白。
“您有证据?”
“我有。”陈守山看着沈迟,“但我一个人斗不过他。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证据,但对方势力太大,我不敢轻易出手。现在你出现了,你的音频修复技术可以帮我还原一些关键证据。”
沈迟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去了。如果陈守山说的是真的,那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周德明,而是一整个利益集团。
“您要我做什么?”
“帮我修复一段录音。”陈守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你爸生前留下的最后一段通话,记录了那个人的声音。”
沈迟接过U盘,拇指大小的金属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沈国栋的儿子。”陈守山的声音很低,“也只有你能听出你爸的声音。”
沈迟盯着手中的U盘,脑子里一片混乱。如果这真的是父亲留下的,那里面会是什么?是那个幕后黑手的声音?是父亲最后的挣扎?还是……
“我凭什么相信您?”
陈守山早有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沈迟。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站在工厂门口。左边是年轻的沈国栋,右边是陈守山,两个人都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笑。照片背后有一行字——“老陈,我信任你。”
沈迟认得父亲的字迹。
他的手指触到照片边缘,心猛地一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东西在心里碎裂开来,又像是某种东西终于尘埃落定。
十五年了。他以为父亲是一个沉默的陌生人,一个抛下他离开的逃兵。但这张照片告诉他,父亲也有朋友,也有信任的人,也有未完成的使命。
“您欠我爸什么?”沈迟的声音哑得厉害。
陈守山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年如果不是我托他保管那份文件,他可能不会死。”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些人来问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后来那些人找到我,想让我开口。我……我躲起来了。”
沈迟盯着他。
“我躲了十五年。”陈守山睁开眼,“现在我不想躲了。”
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沈迟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不会再逃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