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公路上行驶了四十多分钟。
沈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区逐渐变得荒凉。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待开发的空地和零星的工厂轮廓。他默默记着路线，同时警惕地观察前排开车的男人。
“还有多远？”
“快了。”男人目视前方惜字如金。
沈迟不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证据都在里面。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下车离开。但那个男人说的没错，关于父亲的事，确实还有一些真相是他不知道的。
周德明说过，“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车子最终在一栋郊外的别墅前停下。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都是农田和树林，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停着几辆车，看得出有人常住。
“沈先生，请吧。”男人下车替他开门。
沈迟跟着他走进别墅。内部装修很简单，红木家具，老式吊灯，墙上挂着一些泛黄的老照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很久没人住过，又像是有人刻意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男人带着他上了二楼，停在一间书房门前。
“老板在里面等你。”
沈迟推开门。
书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窗前背对着他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听到开门的声音，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沈迟看清他的脸时，愣住了。
那张脸他在父亲的老照片里见过。
“您是……陈守山陈叔？”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坐吧，沈迟。”他的声音很低沉，“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你那时候才这么点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腰部的高度。
沈迟没有坐。他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您让人找我过来，是为了我爸的事？”
陈守山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动轮椅到书架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沈迟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些发黄的文件和账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些是十五年前工厂的财务记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一笔巨额资金的去向。
“这不是我爸发现的那笔账。”他抬起头，“这比周德明涉及的金额大得多。”
“没错。”陈守山的声音变得沉重，“周德明只是棋子，负责操作的。真正的决策者在上面。”
沈迟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您是说……”
“你爸发现了这个问题。”陈守山看着他的眼睛，“他不是自杀，是他杀。那些人不会允许有人挡他们的路。”
沈迟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
十五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被周德明逼死的。但现在陈守山告诉他，真相远比这更深。
“幕后黑手是谁？”
陈守山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沈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你确定要知道？”
沈迟点头。
“知道之后，你可能永远无法回头。”
沈迟盯着他：“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陈守山叹了口气。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沈迟。
照片上是一群人的合影，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沈迟不认识他，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重要。
“这个人，现在还在位。”陈守山的声音很轻，“而且权力很大。”
沈迟的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指节发白。
“他是谁？”
陈守山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他只是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进文件夹。
“这些资料你带回去看。”他看着沈迟，“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一旦你决定继续查下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就像他们当年对你爸一样。”
沈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您为什么要帮我？”
陈守山转动轮椅，背对着他。窗外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欠你爸一条命。”他的声音很低，“十五年前我没来得及救他。现在，我只想把真相告诉你。”
沈迟沉默了很久。
“谢谢您，陈叔。”
他转身离开。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驶回城区。沈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些他以为已经查清的真相，其实只是冰山一角。那些他以为已经抓住的凶手，其实只是别人的棋子。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还在权力顶端，俯视着一切。
沈迟攥紧了拳头。
他不会停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