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坐进出租车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像是攥着最后一根稻草。窗外街景飞速掠过,他脑子里全是周德明那张脸——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师傅,去城东工作室。”
他需要把这段录音备份。需要把证据整理好。需要……
手机响了。
沈迟拿出来看,是母亲林秀兰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小迟,你在哪里?”
母亲的声音有些发抖,沈迟立刻坐直了身体:“妈,怎么了?”
“家里来了一些人,说是要找你。”林秀兰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们说是你的朋友……但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小迟,你快回来。”
沈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什么人?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在屋里翻了一圈,找了一些纸就走了。”林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问我你最近在查什么,我没敢说……小迟,别查了行吗?妈害怕……”
“妈,我马上回去。”
沈迟挂断电话,果断改了目的地。出租车调转方向,朝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那些人是周德明派来的?还是另有其人?他们找到了什么?母亲有没有受伤?
二十分钟后,沈迟站在自家门口。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地上散落着几纸张,是他之前调查时用的草稿和笔记。有人来过了,而且翻得很仔细。
“妈,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林秀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们就是翻东西,问了几句。我没说,什么都没说。”
沈迟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没事了,妈。我回来了。”
“你别查了行吗?”林秀兰反握住儿子的手,指甲陷进他掌心,“那些人……他们会杀了你的。就像你爸一样……”
沈迟的身体僵住了。
“妈,你说什么?”
林秀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摇头:“没有,我是说……我是说别查了,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沈迟盯着母亲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松开她的手,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
“妈,你早点休息。我回工作室了。”
“小迟——”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对不起。”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只是……只是害怕失去你。”
沈迟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拉开门的瞬间,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紧绷的轮廓。
沈迟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门反锁好,拉上窗帘,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备份今天获取的所有证据。录音文件、那半盒磁带、之前收集的资料……每一个文件他都复制了三份,存进不同的硬盘。
做完这些,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沈迟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然后坐回工作台前。
还有一段音频没有修复完成。
那段神秘音频,那个被消音的字。
沈迟把之前处理到一半的音频文件调出来,继续进行分析。这几天他试了十几种方法,终于找到了一些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凌晨三点的时候,沈迟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屏幕上显示的波形图,经过层层剥离之后,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是一个被刻意消除的字,但在频谱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痕迹。
沈迟把那段音频放到最慢,一帧一帧地听。
那个字——
“周。”
沈迟盯着屏幕,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这个字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测,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那个害死父亲的人,那个威胁母亲的人,那个逍遥法外十五年的人——
周德明。
沈迟擦干眼泪,把这段音频保存好。他打开抽屉,找出所有的证据:录音、磁带、资料、证词。
明天一早,他就把这些交给警察。
十五年了,也该有个了断了。
第二天清晨,沈迟把所有证据装进背包,锁好工作室的门。
他刚走出楼道,一个人拦住了他。
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职员,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沈迟先生。”男人的声音很低,“我们老板想见你。”
沈迟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老板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男人笑了笑,“关于你父亲的事,还有一些真相,你可能不知道。”
沈迟的手指攥紧了背包带。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沈先生,我们老板已经关注你很久了。”男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车在那边,请吧。”
沈迟站在原地没动。他在权衡——这个人是谁?他们说的老板又是谁?是敌是友?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关于父亲的事,确实还有一些真相是他不知道的。
周德明那天说过,“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沈迟犹豫了三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去。”
他想知道,还有什么真相在等着他。
男人引着他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沈迟坐进去的瞬间,透过后视镜,他看到自己的工作室在晨曦中越来越远。
而前方,是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