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走出周德明家楼道时,腿有点软。
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十五年前的事,像一部黑白电影在他眼前播放——父亲被叫到办公室,周德明那张假惺惺的脸,还有那些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录音还在继续的界面。
还好。刚才的对话全都录下来了。
沈迟拐进楼下的巷子,靠在墙壁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手还是抖的。不是害怕,是气的。气的浑身发抖,气的眼眶发酸。
父亲死前该有多绝望。那个人用他的命威胁,用母亲的安全威胁,最后还用才十二岁的自己去威胁。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小满?”
“沈迟?”对面女孩的声音有点惊讶,“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上次说,你爸认识公安局的人?”
“……嗯,怎么了?”
“把你爸的电话给我。”
陈小满沉默了两秒:“你在哪儿?”
“周德明家楼下。”
“你找他去了?!”陈小满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疯了?他都威胁你了你还——”
“把电话给我。”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报出一串数字。沈迟记下来,挂掉电话。
他需要冷静一下。现在不能冲动。
沈迟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他手脚冰凉。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小满发来的短信:“你还好吗?”
“没事。”他回了一个字。
抬头看,周德明家的窗户还亮着。那个人影在窗帘后面晃了一下,似乎在打电话。
沈迟把烟头掐灭,大步走了回去。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爬上四楼,敲门。
“谁?”周德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迟。”他说,“我落了点东西。”
门开了。周德明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冷笑:“怎么,想通了?”
“想通什么?”
“回来求我别把事情闹大?”周德明侧身让他进来,“这就对了。小迟,我刚才说的都是为你好——”
“为谁好?”沈迟打断他,“为您自己吧。”
周德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迟走进客厅,在刚才的位置坐下。他掏出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周德明看到屏幕,脸色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迟盯着他的眼睛,“就是想请您再说一遍。十五年前,您是怎么挪用公款的,怎么威胁我父亲的,又是怎么……看着他去死的。”
“小迟,你——”
“说啊。”沈迟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您刚才都说了一遍了,再说不妨。”
周德明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录音了?”
“对。”
“你以为凭这个就能定我的罪?”周德明摇头,“十五年了,早过了追诉期。你爸自己选的,怪谁?”
“我爸是被您逼死的。”
“逼?”周德明翘起二郎腿,“我只是告诉他,不合作的后果是什么。是他自己胆子小,吓破了胆,关我什么事?”
沈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您说您没想到他会真的跳下去,您说他以为只要死了就能保护我们母子。”沈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要不要我放给您听听?”
周德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沈迟看了很久,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沈迟把手机收起来,“我只需要给我爸一个交代。”
“交代?”周德明也站起来,个头比沈迟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不弱,“十五年了,什么交代都没用。小迟,我最后劝你一句——别再查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处?”沈迟盯着他的眼睛,“我不需要好处,我只需要真相。”
“真相?”周德明嗤笑一声,“真相就是你爸太天真了。他以为只要他死了,就能保护你们母子。结果呢?你妈还不是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还不是吃了十五年的苦?”
沈迟不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
“小迟。”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周德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你爸……确实是我害死的。但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去死。”
沈迟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他以为只要他死了,就能保护你们母子。但他还是太天真了。”周德明顿了顿,“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靠死来解决的。你以为你赢了?不,你什么都没赢到。”
沈迟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沈迟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周德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天要变了。
沈迟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录音了?”
他抬头四顾,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下有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沈迟把手机攥紧,大步离开。
他会把这个交给警察的。半盒磁带,加上这段录音,足够了。
周德明以为过了追诉期就能逍遥法外?
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