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带着沈迟穿过堂屋,拐进后面的小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空气里一股子霉味。她弯下腰,掀起墙角的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洞。
“就是这里。”张婆的声音在发抖,“当年你爸把东西交给我,我就埋在下面了。”
沈迟蹲下来,借着手机的光线,看到地洞里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他伸手把它拖出来,铁盒很沉,上面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锁已经坏了。”张婆说,“我后来偷偷打开看过,又原样放回去的。”
沈迟扳开挂锁,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油布包,包得严严实实。他一层层揭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呼吸瞬间停滞。
是一盒磁带。
还有几张信纸。
沈迟先拿起信纸。纸张已经泛黄脆化,但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是父亲的字。
“小迟,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必须保护你和你妈。有些事爸爸不能说,但你一定要记住——爸爸爱你,爸爸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沈迟的手开始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十五年了,他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可现在看着这封信,他才发现有些伤痛根本不会愈合,只是被时间硬生生按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把信纸折好放进兜里。然后拿起那盒磁带。
磁带是老式的TDK带,塑料壳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完整。沈迟把磁带翻过来,看到标签上有一行小字:“给小迟”。
是父亲写的。
“阿姨,谢谢您。”沈迟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先回去了。”
“你小心点。”张婆抓住他的手腕,“那些人还在找你,别让他们发现……”
沈迟点头,快步走出张家。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沈迟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工作室。路上他一直把磁带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怕它飞走。
工作室里一切如常。沈迟反锁上门,拉好窗帘,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台老式录音机。这是他收来的二手货,专门用来播放老式磁带。
磁带推进去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沈迟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噪音过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小迟,爸爸要告诉你一些事……”
父亲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沈迟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爸爸在厂里发现了一些事。有人挪用公款,数目很大。那个人是……是周德明。他找到我,说只要我愿意配合,就给我一笔钱,让我说是自己操作失误。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要对你和你妈下手……”
沈迟的手指攥紧了。
“爸爸不能让他们伤害你们。所以爸爸决定……把证据留下来。爸爸在银行的保险箱里放了一份,在张婆那里放了一份。爸爸死后,这些证据会帮我证明清白。小迟,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真的没办法。那些人太坏了,爸爸斗不过他们,只能……”
磁带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沈迟愣了一秒,然后疯狂地按快进。磁带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但快进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磁带被人剪断过。
后半部分被刻意销毁了。
沈迟把磁带退出来,反复检查。没错,磁带中间有明显的剪切痕迹,切口整整齐齐,是用专业工具做的。
周德明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沈迟盯着那盒磁带,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但至少前半部分已经足够了——父亲的声音,周德明的名字,挪用公款的指控,还有威胁的细节。
这些够了吗?
不够。
还需要更多。需要完整版,需要物证,需要人证。但现在时间紧迫,下午五点他就要去见周德明了。
沈迟把磁带放进工作台,开始做音频修复。他要把这段录音完整地提取出来,转换成数字格式,方便保存和传播。
父亲的声音在耳机里一遍遍回响。
“爸爸爱你,爸爸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沈迟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耳机。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天已经大亮。新的一天来了,而沈迟知道,自己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