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作“清洗者”的男人一走进学校,整个世界如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魏寒的感知场覆盖了整个校园,但啥熟悉的东西都捕捉不到,没有了教官的咒骂,没有了学员的哀嚎,连风声都好像被直接抹掉了。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压制,根本不是物理上的安静,就好像整个空间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给包住了,所有生命体的征兆都被强行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心跳没了快慢,呼吸也没了深浅,全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成了一个缓慢又诡异的统一节奏。
整个学校,成了一块巨大的,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所有多余的情绪跟声音,都被当成错误给清除了。
巢穴里,气氛压抑的能拧出水来。
魏寒下了静默指令后,每个人都进入了最低消耗状态,跟冬眠的动物似的,但心里的煎熬比任何酷刑都来得猛。
赤鬼靠在墙角,那股子随时要爆的狂躁杀意,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死死的按住,肌肉因为本能的恐惧跟被压制的愤怒正不停的抽搐。
金刚进入了一种跟石化了似的状态,心跳,呼吸都降到了极限,活像一尊真雕塑,他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未知危险的最原始的敬畏。
耗子蜷缩在椅子上面,极度的恐惧让他快没法正常的维持自我意识了,身体本能的抖个不停,感觉随时会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碾成渣渣。
在众人之中,最反常的是渡鸦。
这个永远把逻辑跟计算当回事的团队大脑,这会儿正瘫在他的工作台前,那双老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了焦点,整个人都丢了魂一样。
他的整个世界观,正在被一种他理解不了也反抗不了的规则,彻底碾的稀碎。
可是变故,就出在渡鸦的工作台上。
那套团队吃饭的家伙:声呐监控系统,此刻正显示着整个学校的生命体征光点图,然而,屏幕上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血都凉了半截。
一些代表着学员的光点,开始不对劲。
它们不是移动,也不是熄灭,跟老电视上的坏点一样,开始诡异的闪烁,然后......像素化分解,凭空蒸发。
一个,两个,十个........
光点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片吓人的空白区域,那背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直接被给彻底抹除。
没有任何的警报,没有任何的惨叫,甚至没一丝能量波动,一切都发生的安安静静,就跟程序员删掉一段多余的代码一样。
这种迅速,高效,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屠杀,比任何血腥的场面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这一下,直接干碎了巢穴里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短促又癫狂的笑声,突然从渡鸦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在巢穴里刺耳到不行。
所有人都猛的看向他。
渡鸦抬起头,他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混杂着癫狂与绝望的扭曲纹路,他摘下眼镜,狠狠的摔在地上。
“没用的,躲藏是没用的,一切都是没用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像一个亲眼看见神明降下神罚的信徒。
“我们都错了,全都错了。”
他猛的站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幽灵,他指着头顶的天花板,声音变得尖锐又扭曲。
“清洗者,他根本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修Bug’的,我们,我们所有人,在这个系统里,都只是等待被修正的Bug!!!”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泣血一样的疯狂。
“上一任渡鸦的笔记里写过,他说学校的最高法则不是控制,是‘净化’,任何超出预设值的变量,都会被系统判定为逻辑漏洞,然后,被彻底清除!”
“我们以为自己在反抗,我们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我们只是触发了系统的杀毒程序,一个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杀毒程序!”
“他不会用枪,不会用刀,他会用规则杀死你,他会把你从这个世界上,一个像素一个像素的,擦的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渡鸦的话,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赤鬼松开了紧握着匕首的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耗子不再发抖,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眼泪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他们喘不过气,他们对抗的,根本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对抗的规则本身。
魏寒靠在破旧的墙壁上,渡鸦那几句颠三倒四的话,同样在他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股灭顶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吞噬。
他一直以为,只要够强,够聪明,就能找到活下去的路,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连对手的游戏规则都还没搞清楚。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冷冰冰的绝望冲刷着自己的神经。
但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瞬间,清洗者下车时的那个画面,猛的在他脑中闪现。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还有他身上那股纯粹到虚无的,属于规则本身的气息......
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规则。
如果说清洗者是规则的化身,那他的所有行为,就一定遵循着某种绝对的逻辑,他不是在随心所欲的杀戮,而是在执行一条条写好的指令。
只要是指令,就一定有边界,有范围,有无法触及的死角。
魏寒猛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一度被绝望淹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他的身份认知在这刻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在他的认知里,他不能再猎物。
他要去做一名测试员,测试出这个规则的漏洞。
他走到已经快要崩溃的渡鸦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渡鸦,你刚才说的很对,我们是在跟规则对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巢穴里弥漫的绝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任何的规则,都会有Bug。”
“我们之前的思路都错了,我们总想着怎么躲,怎么逃,怎么去对抗王猛,对抗亲卫队,但现在,我们的敌人变了,我们的玩法也必须跟着变。”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跟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的剖析着眼前的死局。
“我们不再是想活下去的老鼠,从现在开始,我们将是一群专门研究规则,利用规则,最后去改写规则的程序员。”
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上面画满了各种复杂的路线和标记,那是他们过去所有努力的证明,也是所有错误思路的集合。
他伸出手,用指尖将那所有的一切,都一点一点的,毫不留情抹去。
“从现在开始,忘了逃跑,忘了反抗,也忘了复仇,我们只有一个目标。”
魏寒转过身,看着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同伴们。
“找到清洗者的‘净化’规则里,那个绝对不会被擦除的,唯一的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