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把U盘和那卷老式磁带并排放在工作台上,盯着它们发呆。
两份音频。一份来自父亲留下的保险箱,一份来自那个神秘女人。它们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他打开电脑,调出两份音频的频谱图并排对比。神秘女人带来的那卷磁带已经被他修复了一部分,能看到明显的消音痕迹和被切割的痕迹。而父亲U盘里的音频——除了第一段能正常播放,后面的全部加密。
沈迟放慢速度,仔细比对两份音频的波形特征。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虽然处理方式不同,但两份音频的底层频率特征惊人地相似。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它们出自同一台设备,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处理的。
沈迟感觉后背开始冒汗。
神秘女人知道他会接下这个工作。她断言“业内最好的修复师一定会接”。她知道他父亲是谁。她带来的磁带里藏着被消音的名字——他父亲的名字。
她不是偶然找到他的。
她是故意的。
沈迟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工作室里来回踱步。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大腿,节奏越来越快。
她在利用他。利用他对父亲死亡真相的执念,利用他的技术能力。她把这段音频送来,不是为了修复,而是为了让他发现什么。或者——让他自己找上门去。
沈迟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她不来找他,那他就去找她。
他拿起那张名片,再次拨打电话。依然是空号。他打开地图,搜索名片上的地址——不存在。名片上的公司名称他在工商系统查过,同样没有注册信息。
一切都是假的。
但有一点是真的。
沈迟拿起那卷老式磁带,翻到内侧。那个褪色的logo依然可见——国营红星机械厂。一个齿轮,一把扳手,下面一行小字。
这是唯一真实的线索。
那个女人和父亲的工作单位有某种联系。
沈迟决定从工厂方面入手。红星机械厂虽然十五年前就倒闭了,但厂区还在,只是被改造成了商业综合体。他记得张姨说过,厂史馆就在那边。
他需要再去找一次张姨。
也许厂史馆的档案里会藏着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沈迟却没有开灯。他站在窗边,看着城市灯火在雨后的路面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沈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掉。
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沈迟就去了红星机械厂原址。商业综合体刚刚开门,逛街的人寥寥无几。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厂史馆的位置。
张姨不在。
换了一个年轻的值班姑娘,说张姨请假回老家了。沈迟有些失望,但既然来了,他决定自己四处看看。
厂史馆不大,墙上挂着老照片和历史简介。沈迟一幅幅看过去,都是些表彰先进、庆祝生产的常规内容。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他的目标是档案室。
“同志,档案室能查吗?”他问值班姑娘。
“档案室?”姑娘愣了一下,“早就封了,里面的资料十年前就移交到市档案馆去了。你想查什么?”
“十五年前的财务账目。”
姑娘的表情变得怪异:“财务账目?那属于机密吧早就。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听说前几年有人来查过,后来就不让看了。”
“谁来查过?”
“不知道,领导安排的。”
沈迟道了谢,心里却翻起了波澜。有人在他之前查过工厂的财务账目。那个人是谁?神秘女人?还是另有其人?
他决定去市档案馆碰碰运气。
档案馆在城北,沈迟坐了四十分钟地铁才到。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调出了红星机械厂的档案目录。沈迟直接翻到财务那一栏,密密麻麻的条目看得他眼花。
2009年。
他找到那一年的记录,仔细查看。
眉头越皱越紧。
2009年上半年的账目很正常,但从下半年开始,出现了大规模调整的记录。每笔调整都只有简单的备注——“账面调整”、“核销处理”、“特殊授权”。
具体内容全部被删除。
沈迟盯着屏幕,感觉心跳加速。十五年前那段时间,工厂的财务账目有过大规模调整。而这些调整的具体内容,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有人刻意删除了它们。
不是自杀。不是抑郁。
父亲是被卷入了一场财务丑闻。而那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真相。
沈迟关掉电脑,大步走出档案馆。外面阳光刺眼,他却没有戴帽子。阳光晒在脸上火辣辣的,像是某种提醒。
他终于确定了方向。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些在2009年掌控工厂财务的人。一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周德明。
那个笑容可掬的“周叔”。
那个警告他“别再查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