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窗外天还没全亮。
看了眼时间，六点零三分。
超市八点开门，但打折鸡蛋七点半就开始排队了——这是我从两个月血泪经验里总结出来的规律。去晚了，别说打折鸡蛋，连碎壳的都抢不到。
我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头发里那位。
昨晚螂傲天又变成小蟑螂钻进我头发里睡觉了。我已经懒得反抗，反正说了他也不听，每次都是一副“本总睡你头发是给你面子”的表情。
我洗漱完，换了件外套，正打算悄悄出门。
“去哪？”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扭头，看见螂傲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人形，正站在我身后，头发乱糟糟的，触须从发丝间探出来，懒洋洋地摆了一下。
“超市。”我说，“买鸡蛋。”
“鸡蛋？”螂傲天皱眉，“你冰箱里不是有吗？”
“那是上周买的，快吃完了。”我一边穿鞋一边说，“今天超市鸡蛋打折，限购两份，我得早点去排队。”
“排队？”
“对啊，排队。”我系好鞋带，站起来，“打折鸡蛋就那么多，去晚了就没了。”
螂傲天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为了几个鸡蛋，要去排队？”
“不是几个，是两盒。”我纠正他，“能省十几块呢。”
螂傲天沉默了。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本总养你”之类的话，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蟑螂，嗖的一下钻进我的口袋里。
“走吧。”他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本总倒要看看，人类的打折鸡蛋有什么好抢的。”
我：“……你能不能别老往我口袋里钻？”
“方便。”
行吧。
到了超市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大多是退休的大爷大妈，有的还带了小板凳，一看就是专业选手。我赶紧站到队尾，掏出手机刷了刷。
口袋里的螂傲天动了动，探出两根触须。
“就为了省这几块钱，你要站半小时？”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这叫生活。”我说，“你这种下水道王国霸总不懂。”
“本总确实不懂。”螂傲天的声音闷闷的，“本总只知道，你站在这儿的样子，很辛苦。”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好不容易轮到我了，我刚要往里走，口袋里的螂傲天突然动了。
我只感觉口袋一轻，一道黑影嗖的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到我根本没看清。
然后我听见收银台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这标签怎么——”
我赶紧跑过去，就看见收银员正盯着手里的鸡蛋盒，一脸困惑。
标签上写着：特价鸡蛋，每盒三元。
三元？
我明明记得打折价是六块九啊！
收银员又看了看标签，皱起眉：“这价格不对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螂傲天这家伙肯定又干了什么好事。
果然，我低头一看，收银台下面，一只巴掌大的小蟑螂正用触须把一叠打折标签往自己怀里塞，动作快得像在偷东西。
“你——”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给我出来！”
螂傲天没理我，继续用触须把标签塞进怀里，然后嗖的一下从收银台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收银员还在研究那个标签，我赶紧掏出手机，假装在打电话，趁机溜到一边。
等我找到螂傲天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人形，站在超市的甜食区，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正往嘴里塞。
“你刚才干了什么？”我冲过去，压低声音问他。
“帮你换标签。”螂傲天面不改色地说，又咬了一口巧克力，“那个收银员太慢了，本总帮你把价格改成了三元。”
“三元？！”我差点喊出来，“那是六块九的鸡蛋！”
“本总知道。”螂傲天淡淡地说，“但本总觉得，你值得更便宜的价格。”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不对，这只蟑螂——居然用这种方式帮我省钱？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被当成小偷？”我压低声音，“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螂傲天说，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本总的速度，人类的眼睛追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别这样了。”我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本总只是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我愣住了。
他又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痒痒的，带着一丝温热。
“以后本总帮你抢。”他说。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两根因为认真而微微绷直的触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在对我好。
不是出于什么血契律法，就是单纯地……想对我好。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掩饰自己有点发烫的脸。
“走了。”我说，“回家。”
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才从公司出来。
累得不想说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喝奶茶。
路过那家经常去的奶茶店时，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招牌——第二杯半价。
我停下脚步。
第二杯半价……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一个人喝两杯太浪费了，但只喝一杯又觉得亏。
算了，不喝了。
我刚要走，口袋里的螂傲天又动了。
“等等。”
“干嘛？”
“那个。”螂傲天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第二杯半价，是什么意思？”
“就是买两杯，第二杯便宜一半。”我说。
“那为什么不买？”
“因为一个人喝不完两杯。”
“本总帮你喝。”
我：“……你喝奶茶？”
“本总什么甜的都喝。”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进了奶茶店。
点单的时候，我点了两杯招牌波波奶茶，付了钱，站在柜台前等。
口袋里的螂傲天又探出触须，朝着出餐口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在闻奶茶的香气。
“好了没？”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还没，等着。”
话音刚落，我感觉口袋一轻。
一道黑影从我面前掠过，速度快到我只看见一道残影。
然后柜台上的两杯奶茶，不见了。
“——”
我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我赶紧转头，就看见螂傲天已经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奶茶，杯子上正冒着烟——不是热气，是高速摩擦产生的烟。
“你——”
“走了。”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递给我一杯，“趁热。”
我接过奶茶，杯壁烫得吓人。
这得跑多快才能摩擦生热啊……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螂傲天。
他的触须因为得意而微微翘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样？”他问，“本总的速度，够快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那杯还在冒烟的奶茶，看着奶茶杯上因为高速摩擦而留下的痕迹，忽然觉得——
这只蟑螂，好像真的挺有用的。
我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嘴里散开。
螂傲天也喝了一口，触须满足地卷了起来。
“好喝。”他说。
我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走吧，回家。”我说。
我们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喝着第二杯半价的奶茶，看着螂傲天得意地摆动触须，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螂傲天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触须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因为你是本总的人。”他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赶紧低头喝奶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我没注意到——
螂傲天的触须末端，微微卷了起来。
那是蟑螂界表达害羞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