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定了五个闹钟,第一个响的时候我就醒了。
不对,准确地说,我根本没怎么睡。
螂傲天昨晚又变成小蟑螂钻进我头发里了,我整个人僵在床上,连翻身都不敢。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他压成蟑螂饼,到时候血契律法又要说我“故意伤害螂王”,把我判个无期徒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趁他还缩在我头发里呼呼大睡,悄悄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像做贼一样摸到衣柜边。
衣服穿好,包背上,钥匙揣进口袋。
完美。
我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往门口挪。
手刚碰到门把手——
“去哪?”
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我僵住了。
回头一看,螂傲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人形,坐在床边,两条长腿交叠着,头顶的触须微微摆动,琥珀色的眼睛正盯着我,像在看一个试图越狱的囚犯。
“上……上班。”我干笑两声,“你继续睡,不用管我。”
“上班?”螂傲天皱起眉,“什么是上班?”
“就是去赚钱。”我尽量说得简单,“不然哪来的钱给你买甜食?”
螂傲天想了想,居然站了起来。
“本总跟你一起去。”
“什么?!”
“确认监护人的工作环境。”螂傲天一脸理所当然,“这是血契律法的规定。”
“没有这条规定!”我急了,“你瞎编的吧?”
“有。”螂傲天面不改色,“第三章第十二条。”
“你——”
我还没说完,眼前一花,螂傲天已经变成一道黑影,嗖地钻进了我的包里。
包带猛地一沉。
我打开包一看,一只巴掌大的蟑螂正蹲在我的笔记本上,两根触须从包里探出来,朝我摆了摆。
“走吧。”蟑螂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本总准备好了。”
我:“……”
我认命地拉上包链。
到了公司楼下,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没事的,他只是一只蟑螂,蹲在包里,没人会发现。
我走进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呀,小夏来了啊。”
是沈茉莉。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笑得人畜无害。她正站在领导王总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王总,那个盛达的客户我已经谈下来了。”沈茉莉笑着说,“合同都签好了。”
我愣住了。
盛达?
那是我跟了三个月的客户!
我上周才约好这周四去签合同,怎么就被她抢了?
“沈茉莉。”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盛达的客户是我在跟的。”
“是吗?”沈茉莉转过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上周你不是说搞不定吗?我就想着帮帮你,毕竟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
“我什么时候说搞不定了?”
“你忘啦?”沈茉莉眨眨眼,“上周三开会的时候,你不是说盛达那边一直拖着,很难搞吗?”
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上周三开会,我明明说的是“客户比较谨慎,需要再跟进一下”,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搞不定”了?
王总接过合同,满意地点点头:“茉莉做事就是靠谱。小夏,你也多学学人家。”
“王总,那个客户是我——”
“好了好了。”王总摆摆手,“下次还有机会嘛。都是为公司做事,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沈茉莉抢我的客户,抢我的方案,在领导面前装乖卖惨,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到自己头上。而我呢?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连反驳都不敢。
因为我没背景,没靠山,不敢得罪领导。
我咬着牙,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包里的蟑螂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螂傲天已经从包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两根触须朝着沈茉莉的方向轻轻摆动,像是在嗅什么。
“那个女人。”螂傲天的声音从包里传出来,低沉又危险,“她身上的气味不对。”
“什么气味?”
“敌意。”螂傲天说,“她对你,有敌意。”
我愣了一下。
他能闻出来?
“不用你管。”我压低声音,“你老实待着,别出来。”
螂傲天没说话,但触须缩了回去。
上午的会开得我心不在焉。
沈茉莉坐在我对面,时不时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得意。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又在想:林小夏这个没用的社畜,活该被我踩在脚下。
我握着笔,指甲掐进掌心。
会开到一半,王总突然说:“对了,楼下咖啡店今天搞活动,最后一杯手冲咖啡免费,谁去帮我拿一下?”
几个同事立刻站起来:“我去我去!”
王总摆摆手:“小夏,你去吧。”
我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忽然觉得包里一轻。
低头一看,包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螂傲天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
不会吧……
我赶紧跑回办公室,推开门——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最离谱的画面。
螂傲天穿着他那身高定西装,站在王总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他那张冷峻的脸。头顶的触须已经收进了发丝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愣住了。
“你……你是谁?”王总一脸懵逼。
“送咖啡的。”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把咖啡递向我,“你的。”
我:“……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茉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哎呀,这咖啡是给王总的吧?”沈茉莉走过来,伸手去接,“我来帮王总拿——”
她的手指还没碰到咖啡杯,螂傲天突然动了。
我只看到一道残影。
下一秒,沈茉莉发出一声尖叫。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文件架,纸张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蚂蚁!”她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好多蚂蚁!我的电脑上有蚂蚁!”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茉莉,你冷静点。”一个同事走过去,“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啊。”
“有!真的有!”沈茉莉的声音在发抖,“好多黑色的蚂蚁!在爬!在屏幕上爬!”
她说着,眼泪居然真的掉下来了。
我愣住了。
我低头看向螂傲天。
他的触须从发丝间探出来,轻轻摆动了一下。
然后我明白了。
信息素。
他用了信息素,让沈茉莉看到了幻觉。
沈茉莉有严重的洁癖,最怕蟑螂和蚂蚁——这是我在茶水间听她打电话时不小心听到的。
螂傲天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沈茉莉还在尖叫,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手臂,浑身发抖。
王总皱着眉,显然被这场闹剧弄得有点不耐烦:“好了好了,不就是个虫子吗?至于吗?”
“真的有蚂蚁!”沈茉莉哭着说,“你们为什么看不到?!”
没人回答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
螂傲天端着咖啡,走到我面前,把杯子塞进我手里。
“喝。”他说。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杯壁上还有余温,咖啡的香气飘进鼻子里。
这是王总说的那杯免费咖啡。
他居然真的抢到了。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敢欺负本总的人。”螂傲天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就要付出代价。”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端着咖啡,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感动。
也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被罩着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都是那个被欺负了也只能自己咽下去的人。客户抢走了,我忍;功劳被占了,我忍;被人看不起,我还是忍。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不对,一只蟑螂——用这种方式帮我出气。
螂傲天低头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本总厉害吧?”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两根因为得意而微微翘起的触须,忽然有点想笑。
“厉害。”我说,“蟑螂界霸总,果然名不虚传。”
螂傲天哼了一声,抬起下巴。
沈茉莉还在角落里哭,王总一脸尴尬地收拾着残局。
我端着咖啡,站在那里,忽然觉得——
有个蟑螂霸总撑腰,好像还不错。
下班后,我拉着螂傲天走出公司大楼。
“你为什么要去公司?”我问他。
螂傲天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本总的人。”他说,“谁敢欺负?”
我愣了一下。
他又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痒痒的,带着一丝温热。
“明天本总还要去。”他说。
我愣住了。
“什么?!”
“确认监护人的工作环境。”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血契律法第三章第十二条。”
“你——”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只蟑螂不仅赖着不走。
他还要全面介入我的生活。
而我更担心的是……
如果被同事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该怎么办?
螂傲天见我没说话,又蹭了蹭我的脸。
“放心。”他说,“本总会保护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只蟑螂说要保护我。
这世界真是疯了。
但我居然觉得……有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