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闭上眼睛。
对，再睡一会儿。
只要我睡够，睁开眼，那个头顶触须的霸总就会消失，这只是一场因为加班过度而产生的噩梦。冰箱里没有少冰淇淋，沙发上没有坐着一个嫌弃我出租屋的蟑螂男人，我的生活还是那个平庸到令人安心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默数三秒，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墙皮还是那块墙皮。
然后我感觉到不对劲。
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
轻轻的，像有什么东西蜷缩在我头发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个触感很轻，但存在感强到让我整个头皮都麻了。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啊啊啊啊啊——”
我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一边尖叫一边疯狂甩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发在眼前乱飞，有什么东西从我脑袋上掉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地板上。
我喘着粗气，瞪着地上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蟑螂。
漆黑的外壳泛着金属光泽，六条腿蜷缩着，触须微微摆动——它好像还在睡觉，被我这么一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然后它在我面前，慢慢变大。
西装、长腿、冷峻的五官、头顶那两根标志性的触须——
螂傲天站在我面前，一只手捂着后脑勺，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起床气，低沉又危险，“本总睡得好好的。”
我指着他，手指在发抖：“你你你——你昨晚睡在我头发里？！”
他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本总睡你头发怎么了？那是蟑螂界的最高信任。”
“什么最高信任？”
“蟑螂界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在对方身上睡觉。”他顿了顿，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本总愿意睡你头发，是你的荣幸。”
我整个人都傻了。
荣幸？
我让一只蟑螂在我头发里睡了一整夜，这是我的荣幸？
“你知不知道人类对蟑螂是什么态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们恨不得把你们全部消灭！你居然还敢往我头发里钻！”
螂傲天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人类对蟑螂的态度，那是人类的事。”他冷冷地说，“本总对你的态度，是本总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
“冲突！非常冲突！”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感觉整个人都要炸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在我头发里爬来爬去的画面！我觉得我需要洗一百遍头！”
“你的头发很软。”他突然说了一句。
我愣住了。
“比本总想象的软。”他别过脸，触须不自然地摆动了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而且……有你的气味，让本总很安心。”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居然带着一点……害羞？
不对不对不对，我一定是疯了。一只蟑螂怎么可能害羞？
我决定换个思路。
“好，就算你不是幻觉。”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你的下水道王国？”
“本总说过了，看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差。”他冷冷地看着我，“因为你刚才把本总从你头发里甩出去了。”
我：“……那你要怎么样心情才会好？”
他想了想，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饿了。”他说，“要吃甜食。”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便利店应该开门了。
我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披上。
“行，我带你去买。”我咬牙切齿地说，“买完你就走，行不行？”
他没说话，只是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确认监护人气味。”他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我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僵，但来不及多想，只能赶紧出门。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不大，但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我拉着螂傲天走进去，收银台后面的大爷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欢迎光临”，然后继续看他的手机。
螂傲天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货架，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那种眼神我见过——就是我看到打折商品时的眼神。
“这是什么？”他走到一排货架前，指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薯片。”我说。
他拿起一包，闻了闻，然后皱起眉：“不够甜。”
他又往前走，走到另一排货架前，停住了。
那是一整排的甜食区——巧克力、糖果、饼干、果冻、蛋糕……
螂傲天的触须开始疯狂摆动。
“这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些都是甜食？”
“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动了。
我只看到一道残影从我面前掠过，然后货架上的甜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巧克力、糖果、饼干、果冻——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你给我住手！”我冲过去想拦住他，但根本追不上。
三秒钟后，他站在收银台前，面前堆了半架子的甜食——全部被拆开了，包装袋散落一地。
他嘴里还叼着一块巧克力，触须因为满足而微微卷曲。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收银台后面的大爷抬起头，看着这个头顶触须、嘴里叼着巧克力、面前堆了一堆拆开的甜食的男人，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大爷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烧。
“我……我男朋友，有点……特殊癖好。”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些我全买了，多少钱？”
大爷看了眼那堆被拆开的甜食，又看了眼螂傲天，眼神里写满了“这年头年轻人的恋爱观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一共三百二十七块。”他说。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螂傲天却突然伸手拦住了我。
“不用你付。”他说。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一张金卡，在便利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上面还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花纹。
“用这个付。”他把卡递给大爷。
大爷接过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一脸懵逼。
“这什么卡？没见过啊。”
“宝藏卡。”螂傲天一脸理所当然，“蟑螂界的通用货币，和人类的黄金等价。”
大爷：“……啥？”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原地去世了。
“他开玩笑的。”我赶紧把手机递过去，“扫这个，三百二十七，对吧？”
大爷还在盯着那张金卡看，嘴里念叨着“蟑螂界”“宝藏卡”什么的，眼神越来越困惑。
我赶紧付了钱，拉着螂傲天冲出便利店。
“你疯了吗？”我压低声音吼他，“你差点暴露了！”
“暴露什么？”他不以为然，“本总只是付钱而已。”
“你那张卡是怎么回事？你哪来的钱？”
他看着我，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
“本总统治下水道王国三百年。”他淡淡地说，“随便一个角落，都藏着人类掉的珠宝、钻石、黄金、古董——本总有的是。”
我愣住了。
“你……你是说，你很有钱？”
“蟑螂界最富有的，就是本总。”他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下水道里藏着的人类财富，比你们银行金库里的还多。”
我脑子里的算盘开始疯狂转动。
一只比我有钱的蟑螂？
一只比我有钱、还会用金卡付钱的蟑螂霸总？
他顿了顿，突然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
痒痒的，带着一丝温热。
“以后本总养你。”他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那两根因为得意而轻轻摆动的触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只蟑螂好像比我有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