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如冰水倾盆,瞬间浇灭陈九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他眼睁睁看着林教授的生命气息如潮水般飞速退散,昔日儒雅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干尸模样不可逆地滑落。
“老陈,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胖声音发颤,满眼惊恐。
他下意识松开环抱的手臂,踉跄后退两步。
危机明明已经平息,可林教授却像被无形恶鬼缠上,生机被一点点活活吸干。
他按捺不住,正要上前伸手摇晃,试图将人从这诡异状态里拽醒。
“林教授!你醒醒!快醒醒啊!”
可刚靠近林教授三尺范围,一层无形却坚如铜墙的力场骤然迸发。
他如同全速撞上坚壁,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狠狠弹飞,重重摔落在数米开外,直摔得头昏脑涨。
“别碰他!”
陈九厉声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现在是整座能量循环的核心节点,任何外力强行干涉,都会直接引发能量失衡。
到时候,我们三个全会被炸成齑粉!”
王胖挣扎着爬起,嘴角渗出血丝也无暇擦拭,只剩满脸绝望看向陈九:
“那能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耗干?”
陈九没有应声。
他强行偏过头,不忍再看林教授那副枯槁惨状。
多看一秒,愧疚与不忍就会多侵蚀一分理智。
眼下不是心软的时候。
林教授的生机正在以秒流逝,任何情绪化决断,都是在催命。
冷静。
必须绝对冷静。
陈九缓缓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于双耳。
屏蔽密室渐息的能量嗡鸣,屏蔽王胖焦灼的喘息,连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一并隔绝。
整个世界,只剩林教授口中那段古老沙哑、单调往复的晦涩音节。
声线干涩,像两块粗砂纸反复摩擦,字字透着万古苍凉。
落在王胖耳里,只是一段毛骨悚然、毫无意义的鬼语。
但对将《摸金秘录》烂熟于心的陈九而言,这是一把解谜的钥匙。
秘录之中,自有一卷堪舆古言,专门收录古墓遗迹里失传的上古密语。
这类古音多关联祭祀、星象、阵法,是撬开无数终极秘辛的唯一门路。
陈九脑海飞速运转,将入耳每一个音节,与秘录记载飞速比对、拆解、重组。
衮…位…阵…眼…
驱…邪…终…端…
发音破碎零散,看似毫无逻辑。
可当陈九按着上古音韵规律重新排布拼接,一个惊人真相猛地在脑海炸开。
这根本不是咒语!
林教授念诵的,从来不是驱动能量的咒文,而是一连串任务指令与风水坐标。
像一台被激活底层程序的傀儡,正在机械播报预设的参数点位。
陈九骤然睁眼,眼底爆起骇人的精光。
他彻底懂了。
黑棺组织,乃至龙符本身的底层机制,在林教授身上埋下的从不是攻防杀招,而是一套修复净化程序。
方才能量冲击,让被污染的主龙符与林教授体内潜藏的钥匙印记完成对接。
此刻林教授正充当中间媒介,引动主龙符自我净化,将属于黑棺的污秽狂暴之力层层剥离。
可天地能量,守恒不移。
剥离出的污浊邪力,不可能凭空消散。
必然要有一处终端口岸,如同垃圾归墟,承接、容纳、转化这股毁灭力量。
而林教授反复念出的古音坐标,指向的正是这处终端所在!
“坤位……是坤位阵眼!”
陈九几乎脱口而出,目光骤然扫过石室每一处角落。
依他先前勘定的地宫风水格局,眼下主控室居于整座地宫中宫,是地气能量的核心原点。
按先天八卦排布,必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大方位遥相呼应。
坤为地,主承载、容纳、归藏。
把坤位设为收纳污秽邪力的终端口,完全契合上古阵法风水逻辑!
“胖子!”
陈九转头冲着茫然无措的王胖大吼,“快!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地宫的坤位阵眼!”
念头刚落,新的难题又涌上心头。
就算找到,又该如何处置?
陈九再度凝神屏息,努力从林教授愈发微弱、模糊的诵念声里,捕捉后续操作秘语。
以…血…为…契…
生…门…启…
断断续续几字入耳,关键后续却被林教授剧烈的喘息与飞速枯萎的身躯硬生生掐断,再也无法接续。
以血为契,开启生门。
可具体怎么契?用谁的血?步骤如何?
线索太少,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王胖望着已经气若游丝、身形整整干瘪一圈的林教授,眼眶赤红,咬牙嘶吼:
“老陈别再猜了!他快撑不住了!坤位在哪?你指方向,我去找!”
陈九心口狠狠一揪。
不能再等了。
再耗下去,就算破译完整口诀,林教授也早已化作干尸,回天乏术。
只能分头行动。
和死神赛跑,和林教授的生机赛跑。
陈九猛然转身,抬手指向石室东南侧那条幽深甬道。
石壁上隐刻着一道几被岁月磨平的坤卦纹路,隐晦却确凿。
“就在东南那条甬道!”
他语速快如连珠炮,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顺着路往前走,留意壁上古老刻痕标记,找一处向下盘旋的螺旋石阶入口!
阵眼,就在石阶最底层!”
“到了地方怎么做?”
王胖慌忙背起随身工具包,急声追问。
“我不知道!”
陈九死死锁定气息愈发微弱的林教授,沉声低吼,“我留在这里继续破译残语,悟出门法立刻想办法传讯给你!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用最快速度找到坤位阵眼!
抓紧时间!若是在他生机耗尽前完不成闭环,我们所有人都要埋骨此地!”
王胖望着陈九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眸,再看一眼生机将近断绝的林教授,重重点头。
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如山凝重。
“等我回来!”
一字从牙缝挤出,再无半分迟疑。
背起沉甸甸的工具包,身形如蛮牛狂奔,一头扎进漆黑幽深的甬道。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在错综复杂的地宫岔路间回荡,
化作一道亡命奔袭的鼓点,朝着那唯一生机的方向,全速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