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和微霜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两人。原来面前的老妇人就是秋娘,只听她不急不缓地对老夫人说:“你也心安理得地享了多年福气,我替你背负了杀人罪名多年。当年白家不问缘由,让人杖杀我,幸好行刑的人和我有些交情,这才逃过一劫,这些年我时常在想,他当年年轻身体康健,怎会说没就没了?那天跟以往唯一不同的是,他喝了我原本要喝的汤,只是因为那碗烫暂时晾在一边,没想到他端起来就喝了,他还说味道有些苦涩,我也没多想,大约半时辰后 ,我和他情到浓时,他却一口气喘不上来,脸色越来越乌青,年轻的我被吓到了,一时没了主意,只能喊人,他的父母急冲冲赶来,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直接让家仆拖我出去杖杀。那碗汤一定是你动了手脚,你想杀的是我,没想到误杀了你的丈夫。这些年,可曾因此愧疚过?”
白老夫人拍了拍手,“愧疚?我为何要愧疚?到是你这些年,东躲西藏,日子不好过吧!他死了,我一个人拉扯着儿子,反而有整个白家的庇护,日子却比他活着时过得让人舒坦。我还要感谢你才是。”
“是吗?你没有空虚寂寞?特别是夜深人静时,如花的年纪守着儿子过,那种滋味不好受吧!你的儿子代替不了丈夫,即使你的丈夫不曾爱过你。”
白老人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轻颤,只有沉默。
阳光透过门缝落在地上。
秋娘理了理衣摆坐在白老夫人对面的空椅上,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你好不容易养长的儿子,等他长大后成了亲,一切都变了,新婚燕尔总黏在一处,冷落了你,心底生出对李婉儿的嫉妨,嫉妒到最后便成了深深的恨来,恨她夺走了你的儿子。从前你守着儿子过,你满心满眼是他,他心里却不全是你,你在丈夫那里找不到的爱,想要从你儿子那里获取。”
白老夫人抬眼看她,“闭嘴,我的事容不得你来评论。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秋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嘲讽:“对了,现在你已是众叛亲离,你的儿子腿已残,最后他孤家寡人一个,大约你也好不了那里去,可如了你的意?真是应了那句因果往复报应不爽。”
白老夫人听了后,气得浑身发抖,抄起案上的木匣子朝秋娘额上掷去,墨言伸手一挡,匣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又不甘地一掌重重地拍在案上,“今天,你们休想活着出这个门。来人,来人……”
不知门何时大开,白文轩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白老夫人失态,全程一眼不发。
白老夫人回过神来,见白文轩沉默地坐在门外,她慢慢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说:“你何时在这里的?我想和你说说话,你别不理我,我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白文轩听到她的话,不由冷笑出了声:“都是为了我,我父亲也就罢了,他没有陪伴过我,更说不上情份,但是婉儿,她是我的妻子,日日朝夕相处。你为何把我在乎的人一个个赶走?现在你满意了,只剩我和你守在这个空荡荡的家了,你是我的母亲,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白老夫人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手指着白文轩质问道:“你怪我?你和她的感情不是坚如铁吗?我几句挑拨,你们便疏离了,也不过如此,可笑!”
白文轩不理会白老夫人,一脸歉意地对微霜和墨言说:“李公子,微霜,可以陪我出去说会话吗?”
秋娘看了一眼白老夫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墨言和微霜走到白文轩身旁,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来到婉儿曾住过的院门外。
他们站在院门外说话,“微霜,无论我说什么也弥补不了我犯下的错,我的后半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是该有一个了结了,杀人凶手要如何处置?”
“她的错,理应由我来承担,你们有气都冲我来,况且现在我已无还手之力。”
“你料定,我们不愿在母亲住过的地方动手,我恨不得亲手宰了她,用她的血祭奠母亲的亡灵,但是我身为医者却不充许我这样做。你护你的母亲,我却无法护住我的母亲,我真想不管不顾,先将你大卸八块,然后再把她宰了,然而我却狠不下心来,只能眼睁睁放任你们逍遥,做人太难了,总被各种伦理纲常束缚,我真想让自己疯掉,不管不顾地做一回真实的自己。”
微霜说完这话不等白文轩开口转身就走,她边走边不时仰头看天,阳光落在脸上,仿佛嘲笑她无法手刃仇人,微霜想冲天大喊:“老天,坏人为何活得逍遥?”
墨言见微霜走远了,对白文轩说:“白老爷,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想微霜整日活在仇恨里,我会带她离开这里,换一个地方,放下仇恨,开始崭新的生活。”
“好!你带她走吧!”他叹息了一声:“我犯下的错,终究由我吞下苦果,这是一条再也无回头的路。”
白文轩望着墨言远去的背影,默默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而我只能在这条黑道上独行,我和他们此后恐再无交集。”
墨言追上了微霜,“我们一同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
微霜倚靠在一颗树干上,冷淡地对墨言说:“我要回神医谷了,你该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
墨言听到她的话,将藏在心中的话全倒了出来:“当年你不辞而别,这一千多个日夜,你可知我是如何过的?我踏遍了无数山河,只为找你的踪迹,我的期待一次次落空,你可曾偿过思念折磨的滋味?”
微霜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不发一言移到一边,墨言将身体挡在树干面前,不给微霜离开的机会,低头逼问道:“你为何不说话?过去你没有爱过我吗?”
微霜仰头嚷道:“让开,让开,我确实不曾爱过你。”
墨言低头盯着她的一双眼眸,“是吗?我想亲自确认。”微霜还没反应过来,墨言便低头吻了上来,他的唇瓣湿湿的,气息滑过耳边,微霜没有推开,任他亲吻,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轻易动心了,脸颊却一下红到耳朵。墨言突然停下,“人的嘴会骗人,但身体不会,你没有推开我,说明你不讨厌我,”他瞅了瞅微霜微红的耳朵,轻声笑道:“你耳朵红了,证明了你对我依然会心动。”
微霜红着脸低头不语,趁墨言松手之际,飞快地溜走了。
墨言确定了微霜的心,说什么也要护送她回谷。这一路上,微霜反而与他保持距离,墨言对此也没有慌,笃定这次她不会离他而去,只要有耐心,自然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