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根不信。
半个字都不信。
这套说辞糊弄旁人或许还行,落在她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若真是纯属巧合,为何偏偏卡在墨影阁众人束手无策、濒临绝境的节骨眼,才“无意”间道出开关所在?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赶在最要命的时候?
哪里是巧合,分明是刻意展露价值,无声示威。
司徒影心底冷笑,却没有当场拆穿。
时机未到。
这头披着羊皮的狐狸尾巴已经露了出来,但眼下还需他带路。
等抵达目的地、取到秘宝,再慢慢扒掉他这层伪装也不迟。
“孤星定位法?”
司徒影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重复这个陌生名目,像在暗自权衡,“我从未听过。”
“那是自然,理所应当!”
萧凡立刻顺势接话,摆出一副唯恐对方不信的急切模样,“那本古籍是孤本里的孤本,巴掌大小,字迹细如蚁虫,还是早已失传的蝌蚪古文。若非我家祖上三代专研古篆秘文,根本无人能识。可惜那书页早已腐朽成渣,实在可惜!”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尺寸,脸上痛心疾首,活脱脱一副弄丢祖传至宝的败家子模样。
半真半假,滴水不漏。
既把自身学识抬到绝无仅有的高度,又顺手将所有物证推给“腐朽成灰”,彻底断了追查余地。
莫轻烟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看看萧凡,再看看司徒影,只觉二人之间气氛诡异到极致,空气冷得近乎凝固,根本不敢贸然插话。
司徒影不再深究,只吐出冰冷二字:“带路。”
话音落,她率先抬步,走入那道光纹凝成的门户。
萧凡暗自松了口气,心知又一次蒙混过关。
连忙紧随其后,还不忘回头给赵铁牛递了个眼色,示意跟上。
穿过光门的体感和此前截然不同。
没有寒潭刺骨阴冷,反倒有一股温润暖意裹遍全身,宛若冬日晒透暖阳,连筋骨都透着舒坦。
眼前景象随之铺开。
一间极其开阔的圆形石室,足有半个演武场大小。
石室空荡无物,没有星图刻纹,也无多余陈设,四壁与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倒映出所有人影。
众人目光瞬间被石室正中牢牢吸引。
那里并列悬浮着两座一模一样的银色传送阵。
阵纹流转生辉,内部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漩涡,隐隐透着神秘与致命凶险。
正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古朴大字,字意苍茫霸道:
二选其一,生门通往核心,死门神魂俱灭。
只这一行字,刚稍稍松神的考古队员们瞬间头皮发麻,脸色唰地惨白。
大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补全规则:
注:说谎者,将直接被判定为选中死门。
石室死寂,落针可闻。
第一道考验拼智慧、赌机缘。
而这第二道,分明是赤裸裸拿命博弈的送命题。
五成生死几率,无提示、无规律、无征兆。
一旦选错,神魂俱消,连轮回机会都不给。
就在众人被这残酷规则震慑心神之际,那道熟悉的苍老意念,准时在萧凡识海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戏谑。
“小子,第二道考验,正式开局。这一关,考的是人心。”
老神棍语气满是恶趣味,“别指望我透题,我也分不清哪生哪死。两座阵法触发瞬间,会依我留下的核心意念自行判定。不过给你个小提示——两阵对意念的细微反馈,并不一样。”
意念的反馈?
萧凡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细品其中深意。
队伍最前方的司徒影,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笑声不大,却如冰锥刺骨,让本就冰冷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她缓缓转身,银纹面具下的眸光越过众人,再度精准锁定萧凡。
指尖戴着黑色手套,纤长食指遥遥一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去,选一个。”
石室空气瞬间凝固。
莫轻烟、赵铁牛等人脸色剧变。
司徒影稍作停顿,像是觉得指令不够直白,又用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补了一句:
“你的命不值钱,正好用来探路。”
一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残酷。
在她眼里,萧凡这条性命,和试探沼泽深浅的石子,毫无区别。
莫轻烟张了张嘴,想要出言求情,可对上司徒影漠然冰冷的视线,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满脸挣扎与不忍。
赵铁牛急得双目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却被身旁老队员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萧凡的心,一路沉到谷底。
这女人已经懒得再跟他玩迂回试探了。
打算用最直接粗暴的方式,要么逼出他的底牌,要么直接除掉他这个不稳定隐患。
反抗?
星圣境强者的绝对威压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乖乖去选?
五成生死赌局,把命交给运气,萧凡从来不信天命。
无数念头在脑海飞速翻涌,最终定格在石壁那句规则注解,和老神棍的提示上。
说谎者,直接判定死门……
阵法对意念反馈,存有细微差异……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心底成型。
他脸上立刻恰到好处地涌上极致惊恐,脸色煞白,身子下意识后退两步,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连连摆手:
“不……不行,大人,我……我不敢……”
声音抖得厉害,牙关打颤,完全是一副吓破了胆的怂包模样。
这副姿态,让司徒影眼底的轻蔑又浓了几分。
就在司徒影耐心将尽,准备直接出手把他随便扔进一座传送阵时,萧凡颤抖的声音再度响起,多了一丝绝境求生的急切。
“大……大人!我不敢乱选……但我知道一个办法,能……能百分之百锁定生门!”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望向司徒影,眼底满是恐惧,又强行挤出一丝希冀,“只是……这个办法,必须由您亲自出手才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本等着看他窘迫下场的司徒影,动作都骤然一顿,冰冷眸光里第一次泛起真切的疑惑。
迎着司徒影几乎能洞穿人心的注视,萧凡强压心底狂跳,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向石壁上那句说谎者判定的规则注释。
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语气逻辑平稳落地:
“大人请看,规则写明,说谎者会直接被判入死门。这……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萧凡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语速渐渐加快:
“这条规则,本身就是可以借用的漏洞!您只需随便走到一座传送阵前,不用做任何动作,只在心里默念一句——我选的是生门。”
他顿了顿,迎着司徒影愈发深邃的目光,摊开计划核心:
“倘若您站的恰好是生门,心中所言便是真话,按规则,阵法不会有半点异动。”
“可要是您站的本就是死门呢?”
萧凡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洞悉玄机的亢奋,“那您心里那句‘我选的是生门’,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既已说谎,规则自会判定失败,阵法必然生出排斥异动警示您!”
“如此一来,只需试一次,便能分清哪座是死门、哪座是真正的生门!”
石室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萧凡这天马行空的规则反推破解法彻底说懵。
利用考验自身的判定规则,反向测试生死之门?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莫轻烟怔怔望着萧凡,从未想过,一场必死死局,竟能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拆解。
司徒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银面具遮住神情,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却骤然剧烈收缩。
她看着前一秒还抖得像筛糠、下一秒便逻辑缜密、反手给自己设局的萧凡,心底翻涌的早已不止怀疑。
还有被蝼蚁反噬的惊怒,以及……铺天盖地、前所未有的浓烈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