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感觉眼皮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一样。办公室里只剩我头顶那盏日光灯还在嗡嗡响,空调早就停了,空气闷得让人想吐。
甲方第十八次改稿需求,我终于在十二点前发过去了。然后又花了三个小时修改他们凌晨一点追加的“小建议”。
关电脑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算了,活着就行。
我拖着像被抽空的身体走出写字楼,夜风一吹,整个人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还剩三百二十七块六毛,距离发工资还有五天。
幸好,昨天在超市抢到了半价香草冰淇淋,最后一盒。
想到这里,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盒冰淇淋是我今晚唯一的念想,就像沙漠里最后一滴水,支撑着我爬完六层楼的楼梯。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我摸黑爬上六楼,掏钥匙的时候手都在抖。打开门,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奔冰箱。
冰箱门拉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然后我愣住了。
冰淇淋盒放在冷藏室最显眼的位置,但盒盖上蹲着一个东西——巴掌大,漆黑发亮,两根长长的触须正优雅地探进冰淇淋里,缓缓搅动。
我听见了“啧啧”的声音。
那是一只蟑螂。
不,那不是蟑螂,那是蟑螂pro max。蟑螂界的巨无霸。蟑螂中的航空母舰。
它的六条腿稳稳地扒拉着冰淇淋盒边缘,触须像品酒师一样在冰淇淋里搅了搅,然后缩回来,在嘴边抹了抹。
它居然在品尝。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飞速运转了零点三秒。
第一,这是我最爱的香草冰淇淋,半价抢来的,最后一盒。
第二,这只蟑螂正在吃它。
第三,我要杀了它。
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一只蟑螂会打开冰箱门”这种问题,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抄起门边的拖鞋,对准那个黑影,狠狠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我闭着眼,心脏狂跳,等着看那团恶心的糊状物。
但我等来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带着几分恼怒的男声。
“女人,你竟敢打本总。”
我睁开眼。
一个男人站在我狭小的客厅里,捂着屁股,脸色铁青。
他大概一米八八,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五官冷峻得像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那双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野性的怒火。
最离奇的是,他头顶上居然还顶着两根长达二十厘米的触须,正在不停地摆动。
和刚才那只蟑螂的一模一样。
我手里的拖鞋啪嗒掉在地上。
“……啊?”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男人松开捂着屁股的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眼神盯着我。
“你竟敢用拖鞋袭击本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本总是谁吗?”
我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蟑……蟑螂?”
“放肆。”他眉头一皱,“本总是蟑螂界王者,螂傲天。统治下水道王国和暗夜疆域三百年,手下统领数以亿计的蟑螂子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完了”。
我眨眨眼。
又眨眨眼。
“我是不是……”我的声音有点飘,“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你没有幻觉。”螂傲天冷冷地说,“你刚才用拖鞋袭击了本总,按照蟑螂界最古老的血契律法,打伤螂王的人,必须承担照顾责任。”
“什么律法?”
“血契律法。”他往前迈了一步,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冰箱门,“从今以后,你就是本总的临时监护人了。”
“等等等等。”我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先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是那只蟑螂,然后我拍了你,然后我现在要对你负责?”
“没错。”
“这不是碰瓷吗?”我脱口而出。
螂傲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头顶的触须猛地绷直。
“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是碰瓷!”我豁出去了,反正已经够离谱了,再离谱一点也无所谓,“你偷吃我的冰淇淋,我打你不是天经地义吗?凭什么我还要对你负责?”
“偷吃?”螂傲天冷笑一声,“本总吃你的冰淇淋,是看得起你。蟑螂界有多少子民想吃本总赏赐的食物,本总还不给呢。”
“那你别赏赐我啊!”我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回你的下水道王国,找你的子民去,别在我这儿碰瓷!”
螂傲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动了。
我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就已经站在了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香草冰淇淋的甜味。
然后他低下头,用头顶的触须在我脸上蹭了蹭。
触须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带着一丝温热。
“确认监护人气味。”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从现在起,你的气味已经被本总标记了。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本总也能找到你。”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中二台词,而是因为——
那触须蹭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微的痒。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的。
我真的在凌晨三点,被一只变成人的蟑螂碰瓷了。
螂傲天不再理我,大摇大摆地走到我的破沙发前,皱着眉打量了一眼,然后嫌弃地坐下去。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翘起二郎腿,环顾了一圈我的出租屋——墙上斑驳的墙皮、角落里堆着的快递盒、茶几上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然后发出一声冷哼。
“你就住这种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
“对,我就住这种地方。”我咬着牙说,“所以您这位蟑螂界霸总,能不能高抬贵手,回您的下水道王国去?”
“不能。”他干脆利落地拒绝,“血契律法一旦生效,就必须执行到底。除非本总恢复,否则你别想甩掉本总。”
“那你什么时候恢复?”
“看心情。”
我:“……”
我拿着拖鞋,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自称蟑螂霸总的男人大摇大摆地坐在我破沙发上,嫌弃地打量我的出租屋,然后冷着脸说了一句话。
“本总饿了。还有冰淇淋吗?”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我是不是加班加到出现幻觉了?
可头顶被触须蹭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微的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