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一样的女人......”
风潇月灵魂的异念,在烈焰中慢慢被净化。身躯外连绵不断的惨呼哀嚎,又使得他暂时恢复了清醒。
天罡战阵依然在荡兵沙场屠戮;而更可怕的是,婆钦所说的饿鬼道众,已经从天地的各个角落,疯狂涌出!那是真正的凶灵恶鬼,离火生灵的血肉和灵魂,成了它们最为上佳的滋补!
但风潇月所立之处,此刻却成了天地唯一静安的地方。那是离火生灵用生命,不断为他堆砌的安然之所。虽然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或许几息,或许在下一刻,就会被暴洒的血雨浸透!
城中不时传来牛哞和尖嚎,那是老牛和黑狗冲天的悲怒。他们以风潇月身上一丝涤忧舍利气息为引,启动了百夕山的石航方舟,带来了离火神洲几乎全部的精妖灵兽,与修罗饿鬼道众在荡兵城的古街深巷,殊死搏杀而血染长空!
当茫昧的灵魂开始觉悟,看到了真正的希望时,他们总会义无反顾;哪怕舍去生命,也要守护那一点希望之种!不仅在风潇月身边,也在荡兵沙场中,也在荡兵城墙上!明知前方是死亡,却无一人一兽畏怯而退却!
生命在无情的杀戮下,显得卑微又伟大!风潇月在悲伤中热泪盈眶!他们曾经或许世外超然,或许凛然正义,又或许阴险狡诈,甚至于十恶不赦,但在这离火神洲生死存亡的大战中,都同样值得最大的尊重和铭记!
“我看不到离火神洲真正希望来临的那一天,但却可以为他们留下这逆转之路的最后守护!”
血海恶魇那片海棠花瓣,不仅焚炼了风潇月的灵魂,还告知了他离火神洲终极的守护之秘;也印证了六尘大师对他的最后遗诲!
“你总是预料到了所有,就像曾经预料海棠花能开出多少枝,能开得多火烈一样!”
荡兵城的铜墙,开始倾塌;风潇月的生命,开始流华!六十道浮玉之针重现,直奔荡兵沙场中无明生死的落照幽他们。
最后的四道浮玉之针,与紫怜缠绕玄舞,慢慢凝聚成了那柄,风潇月最为熟悉和亲近的鲜红长剑!
“原来,你一直在我的身体里。”
秋空望向天际,双目茫然迷离;香妃玉手抚琴,飞絮如诉如泣;一檀卧枕眠云,佛眼尽是怜悲;无尘依旧静凡,掌中沉浮仙棋;照幽直立站起,古镜映照僵体;飞虹拨弄残花,指尖毫无识意;千重魔刀再现,一留绝灭几许!
这是他们死亡之际,最后的那道残存之念。或操纵已经死去多时的身体,或临空过往神华再显;或平静平凡、超绝依然!
离火神洲极西之地,曾经静怡的石航秋斋,在疮痍中复苏她最初始的源本,五道祥和之光冲上云巅,直往荡兵!当秋空身绕五枚浮玉针没入祥和的光芒后,五颗耀眼的星辰便挂在了荡兵沙场西端的天际。星辰神圣空灵,又荒远梦幻!
五星轨迹玄异,妙显天车虚印;战马奔雷挟电,大梦荡销万敌!
“南灵轸宿--天车神梦荡虚弥!”
一席大梦,天车决胜千古沙场;铁马金戈,恶鬼修罗尽归尘墟!修罗道众在兵锋里喋血;饿鬼道众在神梦中净化!血海的荡兵沙场,刹那一望空垠、天朗气清!
二十二道妖娆的花灵,徐徐升空;但花灵间没有起舞的飞蝶,唯有那肥硕又不失洒脱的身影,片叶不沾!如果度飞虹还清醒地活着,他一定认得天车印记旁,那二十二道闪耀的星辰,正是悬云阁中沉浮明灭的虚实之花!
悬云二十二针,俱化翩翩花灵;虚实花蕾摇曳,一指颜开玄真!花开万紫千红,争芳斗艳间,一对无双七色彩翼,悬于苍远高穹!
“南灵翼宿--霓羽灵犀飞虹翼!”
悬翼如虹,落斩三十六天罡战阵;霓羽穿花,灵点二十二妖指无痕!天罡战阵激荡不休,修罗道众残血横流!荡兵沙场外,一道深无可测的沟壑纵贯南北;二十二道炸裂的尘土之花,掩杀穷凶恶鬼!
天地间的飞血,织缠流融,早已分不清敌我;荡兵城的死战,残忍酷烈,渐趋于犬齿交错!所以根本没有人去分辨,那忽然飘落而下的,究竟是飞雪还是飞絮!
飞絮中的琴声是幽怨的,更是悲愤欲绝的!香妃或许是七人里,最早明白七大宗门真正意义的那一个。所以她有过动摇,有过犹豫。但在凝聚优昙陀罗花时,灵千索三人用生命为她延续的生机,让她明白面对这一世轮回,无论怎样她都无悔这最后的选择!
是香姬也好,是香妃也罢,都绝对不会再去迟疑!因为真正有希望打破这轮回宿命的,只有那个半倚长剑,乱发遮面又无知生死的风潇月!
“为这多劫的离火神洲,最后琴奏一曲!”
玉手生残影,独弦无端落青柳;海棠何归处,桃花垂帘飞絮休!桃花凌渡那苍柳的八条老枝,焕发惊天神采,越穿千里河山,幻落飞絮琴端;与八枚浮玉神针在《海棠归》的悲曲中,化为八朵神异的凌虚飞絮!
“南灵柳宿--飞絮无归歌别离!”
这是飞絮琴的绝唱,这是荡兵城的悲伤,更是血肉和灵魂的最终埋葬!八朵飞絮,于古街深巷的血腥里追逐修罗道众,触之灰飞;一曲哀歌,于楼阁庭院的破败中音锁饿鬼道众,临之湮灭!
只是琴音飞絮消弭之后,那无知尽头的饿鬼道众,仍旧从荡兵城的每一处角落,铺天盖地不断现涌!
香妃三人先前的攻杀,似乎只为荡兵城争取到了一丝可怜的残喘!无形的绝望,已在每一个离火生灵的心头,黯然横生!
碧海浪巨,仙棋重出。本已沉入深海的仙棋岛,似乎被离火神洲的悲殇唤醒。岛上屹立无尽岁月的八道域外陨铁,腾空飞跃;化为八道绚丽的流星,直往荡兵沙场!
当八枚浮玉仙针,从静无尘指尖激射直入陨心后,八道巍然绝立的仙棋,赫然横镇在天地的血腥间!
天地棋盘,悄然铺延;八道浮玉,八星归元;绝手子落,平静平凡!
纵横交错的棋络,如神刀裂地,如仙网飘迷!每一道仙棋落下,修罗道众便爆裂出滔天血雾;饿鬼道众便碎化成屑末微尘!
“南灵井宿--天元七劫镇乾坤!”
修罗恶鬼在仙棋岛最后的杀局中开始惊慌逃却,但它们忘了,那个比修罗更暴戾,比恶鬼更凶残的超然身影!
“如果修罗和恶鬼也会有噩梦,那它们一定比人更为惧怕!因为它们极度憎恨自己最阴暗、最丑陋的那一面!”
万灵宗萧败的废墟,飞出无数亡灵和尸气,那是离火神洲存在以来,不愿坠入轮回的凶灵恶煞。但他们依然保留了作为世人时,对离火神洲最根本的不舍和卷恋!
荡兵城和惊夜神山,已被滚滚而来的黑气笼罩,无数煞灵在黑气中狂暴游走、哀嚎悲呼!那是对离火神洲不堪破败的痛苦,是对山河江海尽沐鲜血的滔天悲怒!
四枚浮玉之针融隐魔刀,伴随浪千重投入尸气的汪洋!一道巨大的黑冥漩涡悬挂天之东南,一瞬将漫天的尸气全部聚吸!那就像无间炼狱,在人间张开了它深无可测的幽冥巨口!
“南灵鬼宿--积尸炼狱寂灭斩!”
尸气汹涌喷薄,修罗惶惶惊悚;魔刀垂斩碧落,恶鬼绝灭空漠!
没有任何东西,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恐惧!而对于修罗饿鬼道众,从未有过噩梦的它们,那黑冥漩涡中的浪千重,就是摧毁它们的终极恶魇!
仙棋杀局和魔刀绝斩,似乎清空了荡兵城内外,所有的修罗恶鬼。但静无尘和浪千重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神情的波动!一为平静,一为超然!这场决定最终命运的大战,也似乎开始在沉寂中,走向它该有的终点!
“很是奇怪。”静无尘看向浪千重。
“奇怪什么?”
“奇怪‘万灵子’,也会为这离火神洲惊天一怒。”
“对这片天地的悲伤和痛苦,从来都不比你们少!”
“是,但这快要熄灭的残念,支撑不到最终的时候了。”
“是,或许原来的路,是真的错了!”
静无尘明白浪千重。浪千重虽然并不相信端木离量,但他也绝对没有想到,端木离量胆敢投敌修罗道众,那是灵肉都会被钉在离火箴阙柱上的绝天耻辱!
就像那位创出天罡地煞战阵的绝世人杰一样,为人永久唾弃!浪千重曾怀疑过,端木离量或许与三大神洲有不为人知的隐秘,但那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下;甚至于端木离量能为离火神洲,带来更多的援助之力!
只是端木离量打开了荡魔大阵,造就出离火神洲生灵涂炭、血殍千里!这是浪千重绝对不能原谅自己的天大疏忽!
“那就为离火神洲,为离火之灵,战至魂消魄散!”静无尘道。
“你相信这条路,能走到想要的终点?”
“是,因为这条路已在每一个离火生灵的心底,植下了那最不屈、最无惧的血之根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