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厚德楼外,凛冽的秋风较之九月更添几分寒意。
下课的人潮涌动间,左怀瑾伫立楼下,回首,办公室的纱帘轻舞,窗边那道身影若隐若现。
口袋里的钥匙被手心的温度捂得发烫,风直截了当的打在绒衫上,不知为何生出些痒意。
走在路上,左怀瑾随意的翻看手机,微信的置顶列表里不知有多少群,全都被折叠了起来,下面排着五个安静的聊天框。
师兄发消息说今晚实验要做到很晚,师父没回自己先前的那条通知,转过去的医药费也没收,左怀瑾索性通过手机号,直接将钱转到林致一的账户上,他实在不想欠老师太多。
校园的论坛又更新了几篇八卦,不是代课宣传就是谁谁谁喜欢谁,没有一件事与左怀瑾无关,看了一会,人自觉无趣,便退出了论坛,像他这样的小透明,永远不会成为校园墙上的关注对象。
一切似乎走上了正轨,难得的好心情,左怀瑾从路边扫了一辆单车。
江河大学有一条校内商业街,每天晚上,那里都很热闹。
一个人骑着单车穿梭在校园里,人潮退后,少年从中脱颖而出。
多久没体会过的肆意啊……
到达商业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有了不少人,路边的摊贩不停吆喝,很多学生会在这里摆摊挣零花钱。
“同学,新品芒果沙椰冰要不要尝尝?纯手工零添加哦~”
一位身穿墨蓝色围裙的男生朝着左怀瑾的方向招呼了一声。
仅用一秒,被招呼的客人就迈步走向摊位。
“给我来一杯新品,谢谢。”
“好嘞!”
男生开始忙活,左怀瑾无意间瞟到他胸前的胸牌,在学校里摆摊的学生都是要戴胸牌的。
这人是经济学院金融工程系的,叫方逸,比自己大上一届。
低头看了会手机,没等多久,冰沙就好了。
“来,您拿好,小心一点。”
“嗯,谢谢。”
递东西的时候,方逸瞥了左怀瑾好几眼,这人长的未免太乖巧,说话也温声细语的,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
喝着冰沙,一路向前走,一个卖毛绒玩偶的摊子让左怀瑾停顿,他想起家里还有个小孩,话说,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回去了。
逛了将近一个钟头,左怀瑾才回宿舍。
刚好没多久的胃再次叫嚣起来,少年好看的眉微皱,没有太当一回事,先前那张从医院带回来的注意事项早被人塞进了文件袋,别说在意,看都没看完。
荟聚园没有门禁,等陈子期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宿舍里,左怀瑾独自坐在书桌前,额间覆了层薄汗,整个人微微蜷缩,边刷手机边喝冰沙。
“怀瑾?”
“啊?
听到人喊自己,左怀瑾抬眸,瞳孔有一瞬的失焦,陈子期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那杯冰沙,有些恼,同时又有些心疼。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刚出院就喝这么冰的东西,我带你去校医院!”
“不……不要。”
提起去医院,少年本能的反抗,先前如果不是因为晕倒,他就是快死了也不会选择去医院的。
陈子期收了脸上的温和,目光沉沉的看着把自己缩的更小的人。
“为什么?”
“不去,就是不去,我没事!哪有一有问题就去医院的?”
“不然医院是做什么的?”
这话噎住了左怀瑾,鲜少的,有人能让自己说不出话来,想要争个胜负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股巨力扯下板凳。
陈子期手里不知道哪来的凶器,照着左怀瑾身后就是一下。
“那你想怎么办?!”
“唔!”
左怀瑾吃痛一声,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师兄。
被打了一下,刚才还试图叫板的孩子低了声。
“我……我,我吃点药就好了。”
“你知道吃什么?”
“嗯……”
好像……确实不知道。
秉持着消炎药是万能的这一定理,左怀瑾打算随便整点消炎的,止痛的药吃吃糊弄过去得了。
刚准备吃药,陈子期突然伸手拿过左怀瑾手中的药,顺便带走了专门放药的盒子。
“左怀瑾,你当我是傻的吗?消炎?止痛?”
陈子期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能听出其中藏不住的怒,左怀瑾瑟缩了一下,嗫嚅半天也没敢说出那句消炎药是万能的。
可怜又无辜的几粒蓝色药丸被扔进垃圾桶,陈子期重新取了一个塑杯,开始挨个看使用说明,左怀瑾站在一旁无措的绞着手指。
陈子期越想越气,这孩子,以前是真的没人管的吗?连吃药都这么随意。
配好药后,陈子期顺便到了一杯水,两个杯子都在桌上,孩子在师兄的压迫下老老实实的吃了药。
“吃完药就上床好好睡觉,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左怀瑾先是点头,又是摇头,陈子期没再多问,让人先去休息。
在药的作用下,左怀瑾难得的一夜无眠,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睡醒,正常起床洗漱,左怀瑾刚收拾好自己过会去实验室要带的包,陈子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从食堂买来的早饭。
“早饭,吃完后我们聊聊,我跟师伯说过了,你晚一点去实验室。”
事情已经被安排好了,左怀瑾只能接受。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吃的格外慢。
等到吃完早饭,左怀瑾洗好手走出卫生间,看到陈子期的手里拿着了昨晚的凶器,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一把和自己留在老师办公室里差不多的戒尺,不过上面刻的是期。
既然刻的是期,就用在该用的人身上啊……
左怀瑾是这样想的,但说出口,肯定是不敢的,他觉得,自己不受罚好像不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