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晨光破晓而出,万丈金辉漫洒整座魅盛宫。高低错落的殿宇楼台,尽数覆上一层温润流转的霞光,仙气氤氲,静谧祥和。
天屿换上一身素雅青衣,不愿惊动宫内下人,也未曾携带一名随从侍从,独自跨步登上神兽白瀞脊背。白瀞双翼一展,振翅凌空而起,载着他径直朝着东海蓬莱仙岛的方向御风飞去。
云海迢迢漫漫,沿途风途顺遂安稳,不过半柱香的时辰,便已然踏入蓬莱仙域的地界。
蓬莱仙岛常年仙气氤氲缭绕,山间薄雾缠绵不散,千年古木苍劲挺拔,遍地奇花灵草顺着山势次第而生,彩蝶翩跹起舞,灵鸟清啼婉转入耳。一步一景,清幽出尘,宛若隔绝俗世的世外真仙秘境。
他刚敛去云气、落于岛外云头,一道身着浅绿仙裙的倩影,便步履温婉地缓步迎面而来。
佩兰仙子常年执掌蓬莱药阁灵草采撷之事,通晓天下百草药性药理,见天屿孤身驾临仙岛,连忙敛衽欠身,恭敬行礼:
“天屿将军驾临蓬莱仙岛,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相询?”
“我特来登门拜访九圣仙君。”天屿神色平和淡然,面上不露半分急切心绪,沉稳从容。
“说来倒是不巧,家师清早便动身前往天宫,与挂月仙君对弈论道去了,怕是要待到暮色西沉,方能动身回岛。”
天屿微微颔首,神色依旧从容,温声问道:“既如此,可否容我入药观阁,选取几味军中常备的疗伤草药?”
“自然无妨,将军只管自便即可。不知需我引路同行,为将军讲解药阁排布吗?”
“不必劳烦仙子费心引路,我自行入阁便可,你只管去忙自己分内之事。”
“那将军若是中途有任何所需,随时传唤小仙便是。”
“有劳仙子。”
天屿独自缓步走入幽深静谧的药观阁。
此地乃是蓬莱仙岛保管珍稀灵药的重地,楼阁轩敞幽深,满室清醇醇厚的药香袅袅萦绕不散。一排排古朴陈旧的实木药橱分列殿内两侧,分门别类收纳天下奇珍灵草。每一格药橱前都悬着精致木牌,清晰标注着药材品名、天生药性与采收年月,排布规整井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目光缓缓扫过层层药橱,目光流转间,很快便在一处显眼格位,寻到木牌上标注着霜煞草的药材。
只是柜中存放的,皆是经过晾晒炮制后的干品草药。色泽偏枯黄暗沉,叶片蜷缩干瘪发脆,与前日镜河湖畔所见那株鲜嫩饱满、自带凛冽阴寒之气的鲜草,形貌气质相去甚远,几乎判若两物。
天屿暗自心底思忖:
干品与鲜草模样差异这般巨大,单凭我一己之见,实在难以笃定辨识真伪药理。百草药理一道,洛灡自幼博览仙门药典,涉猎广博,见识远胜于我。还是将这干品带回,让她亲自勘验分辨药性,方能稳妥无错。
他不再多做停留探寻,随手又另行取了几味魔界军营常用的疗伤灵草,收入药囊,转身缓步走出药观阁。再度乘上神兽白瀞,悄然启程折返魅盛宫,一路低调御风而行,不显露半分行踪与此行目的。
刚踏入魅盛宫宫门庭院,一道清甜婉转的少女嗓音,便顺着晨风悠悠飘了过来。
“天屿,你一早去往何处了?我起身之后,四处都未见你的身影。”
天屿抬眸循声望去,只见院内老槐树下,洛灡正亲手整理着柔韧绳索,闲闲摆弄,准备在树下搭起一架秋千。柔软发丝被清晨微风拂得微微凌乱,眉眼明净澄澈,举止温婉灵动,褪去了平日几分娇憨浮躁,多了几分娴静安然。
他掌心微微拢起,将备好的药囊悄悄收好,缓步朝着她走近,温声回道:“无事,只是往蓬莱仙岛走了一趟,取了几味常备草药回来。”
洛灡放下手中绳索,莲步轻移缓步迎上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药囊,浅浅弯起眉眼一笑:“原来你竟是一早独自去了蓬莱仙岛,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也好与你同往,观览仙岛奇景。”
“想着你昨夜夜游归来定然倦怠疲乏,便不忍清晨扰你安歇好梦。”天屿语气温和柔软,随即话入正题,神色郑重几分,“洛灡,劳你帮我勘验一物,辨明药性真伪。”
二人并肩缓步行至旁侧青石凉亭,在石桌前安然落座。
天屿缓缓打开随身精致木盒,将从蓬莱药观阁取来的晒干草药,轻轻取出摆放在石桌上。
“这是蓬莱药观阁收藏的霜煞草干品,与镜河湖畔那株鲜草形貌截然不同,我不敢贸然定论药性,需借你的见识帮我把关分辨。”
洛灡垂眸凝神细看草药形貌,又轻凑鼻尖,细嗅一缕清淡药气,片刻之后,便笃定轻轻颔首:“此物确是霜煞草无疑。只是经过晾晒炮制,去除了地下根茎,褪去了原本阴寒刺骨的剧毒,只剩枝叶本身温良药性。”
天屿眸色微微凝起,顺势追问:“那为何蓬莱药阁,要特意剔除根茎、只留枝叶收存?”
“霜煞草一身药性两极分化,阴寒剧毒尽数凝于地下根茎汁液之中。”洛灡条理清晰,缓缓细致解释,“可它的枝叶性子反倒偏温柔和,能够化解修士体内淤积已久的寒毒。但凡修习水系功法之人,若是修行走火入魔、寒毒侵脉滞络,常取此物入药调理经脉。也正因如此,蓬莱才只收存炮制后的干品备用。”
天屿闻言豁然恍然,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自嘲笑意:“原来还有这般利弊两分、同草异效的妙用。我常年征战沙场,只精杀伐战法、排兵布阵,于百草药理一窍不通,论见识底蕴,倒是远远不及你博闻多识。”
“你修的是至阳至烈的火系道法,本就与阴寒灵草天生无缘,不熟药理亦是常理之中。”洛灡柔声温言宽慰,随即眼底泛起几分好奇,轻声问道,“对了,你修习火系仙法,那我呢?你可看得出,我身负何种属性仙法?”
洛灡脸颊微微染上一层浅淡绯红,略显几分腼腆羞怯,轻声低喃:“我性子素来贪玩散漫,金木水火四系仙法都好奇涉猎修习过,却无一专精深究,样样都只学了些皮毛,算不得正经潜心修行。”
天屿静静望着她温婉眉眼,眼神温润真诚,语气满是由衷赞许:“能兼修四系仙法,却不被属性气场相互桎梏冲突,这般天资已然世间难得,何须事事都要极致专精?”
洛灡小声呢喃,带着几分不自信:“可我连胧月仙子都比试不过,处处逊色于人。你这般刻意夸赞,莫不是故意宽慰我罢了?”
天屿低眸浅浅轻笑,语气沉稳温柔,字字真切:“绝非刻意敷衍宽慰。你通晓药典百草,能一眼辨出边境毒草暗藏隐患,连魔界防务之中的毒草防范机密,都需倚仗你提点分辨。这份见识与分量,本就非同寻常,无人能及。”
洛灡闻言眸色瞬间亮起微光,心底泛起融融暖意,却又忍不住轻声生出几分顾虑:“可我自身修为平平,遇事胆子也小,真若在外遇上凶险妖邪恶人,怕是难以自保周全。”
天屿心头悄然微动,缓缓伸手,轻轻覆住她纤细微凉的手,掌心温厚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目光沉静郑重,凝眸望着她,一字一句,语气笃定如山,掷地有声:
“有我一日在你身侧,便绝不会让你身陷半分凶险风波,受半点委屈危难。”
洛灡心头暖意静静流淌,似被春日暖风温柔裹住,眉眼柔软,轻声应了一句:“我信你。”
亭间晨风渐渐平息,暖柔晨光静静落满二人肩头。四目温柔相对,眼底皆是安然默契,无需多余言语,彼此心意,已然悄然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