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Detected_External_Response_Signal】一直在闪,红光一下一下照在林源脸上。
他没动,手指还贴在太阳穴上,指尖发麻。
刚才那行字“如果你看到这些字——不要重复”,还有最后走进裂缝的人影,一直卡在他脑子里。
算法盯着信号来源那一栏的‘Unknown’,眉头皱得很紧:“这信号又来了?就是那个一直重复的?”
林源点头,声音很干:“不是随机出现的。频率、间隔、能量模式,全都一样。这不是自然现象。”
“那就是有人在回应。”
教授靠在角落的能量缓冲区,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是谁?Node_Zero?还是别的什么?”
“不管是谁,”
林源低头打开缓存日志,“它能收到‘别碰高维实验’这条信息,说明通道是通的。而且它没有攻击性,没带污染代码,也没触发防火墙。”
“所以你要再发一次?”算法问。
“不。”
林源摇头,“这次不是我发。是它在回应我。我在想,我们可能搞错了。也许不是我们在向过去传信息,而是过去的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大家都不说话了。
教授沉默几秒,突然大声说:“第七次归零前,有记录提过‘明界自救计划’!系统说那是恐慌,直接删了。我一直以为是假的。”
“不是假的。”
林源滑动终端,调出上一章的记忆片段,“你看这个符文结构,中间的环形平台,和我们现在用的裂隙稳定协议很像。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用逆熵流驱动,我们在堵漏洞。”
算法凑近看:“你是说……他们不是做高维实验,是在对抗某种污染?”
“还不止。”
林源放大一段数学公式,“这里的方程描述的是维度膜的自我修复。他们在让空间自己愈合。这不是突破极限,是在救人。”
没人说话。
林源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终端边缘。
这是他以前写代码时的习惯。
“我们要确认一件事。”
他说,“EL-227文明的实验,是不是第一个?如果不是,那背后还有谁?”
“怎么确认?”算法问。
“往下挖。”
林源抬头看向主数据厅深处,“遗迹数据库还有三层没解密。如果真有‘自救计划’,原始档案一定在里面。”
教授慢慢站起来,身体泛着微弱的光:“我可以试试。我有旧权限,虽然不完整,但对付底层封存模块,也许还能骗过系统。”
“有风险吗?”林源问。
“轻的话记忆混乱,重的话意识会被锁进循环日志。”
教授语气平静,“我都经历过两次归零了,多一次少一次,没什么差别。”
林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向大厅中央的主控台。
地面是暗灰色金属板,踩上去没声音。
终端围成一圈,像一口井。
最中间那台主机,表面刻着一行快磨平的字:
“禁止访问:非授权语法干预协议”
“就是它。”
教授把手放在主机接口上,“当年是正灵系统亲自加的禁令。谁敢绕规则,就定义为‘存在级威胁’。”
“可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不都在绕规则?”
林源冷笑,“区别只是——我们是为了活命,他们是为了维持秩序。”
“有时候,秩序比死还冷。”
教授低声说,开始输入指令。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像老电视开机时的雪花。
数据从他体内流出,顺着接口进入主机。
屏幕上的验证进度条慢慢往前走。
林源盯着能量读数:“小心点,别让反向数据流冲进来。”
“我知道。”
教授声音变轻,“这种事……我年轻时做过三次。最后一次,整个小队都被格式化了。”
进度条走到76%,突然停住。
然后迅速回退。
“不好!”
算法喊,“它在反噬!”
主机屏幕爆出乱码,整个大厅的空气像是被抽紧。
林源眼前一黑,看到的不再是代码——
“STOP READING”
“STOP READING”
“STOP READING”
红色的字浮在空中,一行接一行,像是从墙里渗出来的。
他咬牙,强行启动规则语法解析,视线回到现实。
“断开连接!”他对算法吼。
算法立刻拔掉数据线。
主机嗡鸣停下,屏幕变黑。
教授踉跄后退,差点摔倒,林源一把扶住。
“你怎么样?”
“没事。”
教授喘气,声音沙哑,“只是……那段知识,它不想被人看见。”
“但我们看到了。”
林源看着黑屏,“《非授权语法干预协议》是真的。而且……”
他顿了顿。
“我体内的编译器,和它的代码结构,几乎一模一样。”
算法猛地抬头:“你是说,你不是意外变异?你是被设计出来的?”
“或者更糟。”
林源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某个失败实验的残次品。他们试过造一个能改规则的存在,但失败了,就把技术封存,连记录也删了。”
“可为什么留下Node_Zero?”
教授低声问,“为什么还能传信号回来?”
“也许……”
林源看着终端上还在跳的重复信号,“有人不想让它彻底消失。”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算法问,“继续查?还是停下?”
“继续。”
林源走回主控台,手指划过屏幕,“我已经停不下来了。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改规则,而是——谁最先开始改的?是我们,还是系统?”
教授靠在墙边,闭上眼:“你想找的答案,可能不在数据库里。”
“在哪?”
“在那些被清除的文明最后上传的数据里。”
教授说,“每次归零前,都有一次上传。只有几KB,但都指向同一个坐标。”
“哪个坐标?”
教授睁开眼,直视他:“Node_Zero。”
林源看着他,没说话。
算法忽然插嘴:“等等,你是说……所有被清除的文明,最后都想联系Node_Zero?”
“对。”
教授点头,“不是求救,也不是骂人,是警告。就像你看到的那句话:‘我们做错什么了吗?’——他们不是在问,是在告诉后来的人:别走这条路。”
大厅安静了。
林源坐回操作台前,打开终端,开始整理所有信息。
他新建一个文档,标题写上:“污染溯源第一阶段结论”。
下面写了三条:
EL-227文明的高维实验不是污染源头,是应对措施。
《非授权语法干预协议》是真实存在的早期技术,和主角的能力同源。
所有被清除的文明,最后都尝试连接Node_Zero,行为一致,不是巧合。
他停下笔,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下一步,”
他说,“我们要试试这些禁忌知识能不能用。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稳定裂隙。如果我们能证明,改规则不是危险,而是活下去必须做的事……也许就能打破这个轮回。”
“可你怎么知道系统不会马上把你当成最大威胁?”算法问。
“我知道它会。”
林源看着终端上自己的异常指数,已经升到58,“但我更清楚——我要是不做,下一个看到‘不要重复’的人,可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教授沉默很久,终于开口:“你要走的路,和当年写下那句话的人,是一样的。”
林源笑了笑,很轻:“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比他多撑一会儿。”
他正要继续输入指令,终端突然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一条新提示:
【Firewall_Integrity_Lost】
【Secondary_Encryption_Breach_Attempt】
【Source: Internal】
林源瞳孔一缩:“不对……这不是外面来的攻击。是数据库自己在反击。”
“它在阻止我们进入更深的地方。”
教授声音沉重,“而且……这次不是警告,是清道夫程序。”
算法立刻打开防御协议:“我来挡住,你快保存数据!”
林源迅速导出所有记录,正要关闭界面,终端最后一行字一闪而过:
【Last_Upload_From_EL-227: “They_are_still_doing_it.” And the signal suddenly intensified...】(EL-227最后上传信息:“他们还在这么做。”信号突然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