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还抓着杨辰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很浅。
她不敢松手，额头全是汗，眼睛里满是担心。
“老杨。”她声音很小，有点发抖，“你还醒着吗？”
杨辰靠在控制台旁边，头歪着，嘴微微张开，嘴角干裂，鼻子里有血流下来。
他没动，但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一声轻响。
“听见了。”
他艰难地说，声音沙哑，“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有一股东西，热的，扎人，像有刀在里面搅。”
林薇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了：“什么东西？”
“信号。”
他慢慢抬头，脸上混着汗和血，“刚才那声音……不是人爬过来的。是机器，坏了，快没电了，像一只快死的野兽。”
话刚说完，洞口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架子掉在地上。
林薇立刻转身，用手电照过去——光柱照出一个弯着腰的人影。
那人趴在地上，左臂焦黑，只剩骨头，右腿装着破旧的机械外骨骼，关节冒着烟，每动一下都发出“嘎吱”声。
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块青铜铭牌，手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谁？”林薇大声问，眼神警惕，往前一步挡住杨辰，身体蹲下，准备防备。
那人抬起头，脸上都是烧伤，皮肉翻卷，可眼睛却很坚定。
“吴道子？”林薇皱眉，声音有些不敢信。
那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抬起右手，把那块铭牌往前推了一点，手因为太累而发抖。
林薇站着没动。
“不是陷阱。”
杨辰忽然说，“他的能量乱得很真。内脏在烧，神经快断了，撑不过十分钟。”
林薇咬牙，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
吴道子胸口起伏很大，呼吸时有哨音。
她从急救包拿出凝胶敷料，贴在他脖子上测体温——41.2度，高烧。
“你来这儿干什么？”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吴道子不看她，眼睛一直盯着杨辰的方向。
“我不是来杀你的。”
他喘着气说，“我是来……送钥匙的。”
杨辰靠着控制台，慢慢往这边挪。
他的手在地上摸，碰到一块冷的金属板，停住了。
“你说‘秦陵枢机’？”他问。
吴道子喉咙里笑了一声，接着咳出血沫：“你……居然真能听见……那种东西。”
“听见什么？”
“不是声音。”
吴道子喘得更厉害，“是信息……藏在结构里的。始皇留的日志……刻在主轴环里面，用的是量子编码……没人能读，除了你这种……不该存在的人。”
林薇抬头：“日志说了什么？”
“三星合一……不是等。”
吴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是可以模拟。秦陵枢机……是个模拟器。它能……伪造那一刻的能量特征……骗过系统锁。”
杨辰猛地抬头：“在哪？”
“地下三百米……接引井底。有个环形装置……由十二根地脉供能……启动一次……整个骊山都会震动。”
“我们现在就能用？”
“能。”
吴道子闭眼，“但代价你知道。一旦启动，岩层压力会爆掉……秦陵主体……可能塌。”
他说完，身体一软，头垂下去了。
“吴道子！”林薇伸手探他鼻子，还有气，但非常微弱。
“他还活着。”
杨辰说，“但脑电波在变弱，再不救，三分钟内就会脑死亡。”
林薇站起来，看向四周：“你说你能‘看见’能量？现在还能用吗？”
杨辰没回答。
他闭上眼，眉头紧皱，额角血管跳动。
他抬起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像在找什么。
“疼。”
他低声说，“太多了……全是乱的……像被塞进坏掉的发电机。”
“去找那个装置。”
林薇抓住他肩膀，“你说你能感知能量走向，那就去！别管疼！”
杨辰咬牙，手指颤抖着往前伸。
他忽然停下。
“有回路。”
他说，“很深，但在动。一条主线，分出十二条支路，全都指向同一个点……那个点在震动，频率和吴道子说的一样。”
“在哪？”
“下面。”
他指着脚下的地面，“正下方。有一块砖……不对劲。”
林薇立刻蹲下，用手电照地面。
那些砖看起来一样，都是青灰色的石砖，表面有细纹。
“哪一块？”
“中间那排，第六块。”
杨辰说，“它的能量比旁边高一点，还在轻轻震。”
林薇拔出战术刀，插进砖缝。
刀尖刚进去，整块砖突然弹起一公分，发出“咔”的一声。
她赶紧掀开。
下面是一个青铜环，嵌在岩石里，表面刻满小字，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北斗七星的勺柄。
“这就是接口？”她回头问。
杨辰已经挪到边上。
他伸手摸向凹槽，指尖刚碰上去，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电打中。
“接上了。”
他声音发抖，“里面有程序残留。是自动机制，只要输入信号，就会启动地脉供能……但需要有人触发。”
“怎么触发？”
“手动。”
他说，“要有人把自己的生物电流输进去，当钥匙。就像点火。”
林薇看着那个凹槽：“你打算自己来？”
“我不行。”
杨辰摇头，“我现在站都站不稳，电流不够强。得找个身体状态好的人。”
林薇沉默两秒，突然解开外套袖子。
“你干什么？”杨辰问。
“我刚测过，我的心跳稳，体温正常，神经反应快。”
她把左手伸向凹槽，“我来。”
“不行！”
杨辰一把抓住她手腕，“你不知道这东西会抽走多少能量！吴道子说整个骊山都会震，说明能量太大！你可能会被烧死！”
“那怎么办？”
林薇反问，“等张建国带人下来？等陆文渊回来？还是等三年后自然发生？”
她甩开杨辰的手：“我没别的选择。你也一样。”
她正要伸手，通讯器响了。
“林薇。”
张建国的声音传来，沉稳，有点杂音，“你们那边怎么样？”
“吴道子出现了。”
林薇说，“他带来了新消息——秦陵枢机可以模拟‘三星合一’，我们有机会提前破解时间锁。”
那边沉默了几秒。
“风险呢？”张建国问。
“可能引发秦陵坍塌。”
她说，“不只是这一层，整个主墓区都可能塌。”
“伤亡预估？”
“如果我们现在撤，没人受伤。如果启动，无法预估。我和杨辰大概率活不了。”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张建国说：“启动。”
林薇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启动。”
他声音没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现在退，就永远没机会了。人类能不能活下去，不在未来三年，就在今天。后果我担。执行。”
“张局……”
林薇声音有点抖，“你确定？”
“确定。”
他说，“动手吧。我会调人准备救援，但你们没有时间撤退。要么成功，要么一起埋在这儿。”
通讯断了。
林薇低头看着那个青铜凹槽，手悬在半空。
“别。”杨辰忽然说。
她转头：“什么？”
“别你来。”
杨辰慢慢撑起身子，靠在控制台上，“你是考古学家，不是牺牲品。如果门开了，你要进去，把真相记下来。”
“那你呢？”
“我本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扯了下嘴角，“从我写辩护书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账，得用命还。”
他挪到接口前，双手慢慢抬起来。
“等等。”
林薇抓住他胳膊，“你现在这样，根本扛不住那么强的能量！你会死在启动的时候！”
“也许吧。”
他说，“但我的大脑特殊，或许能挡一部分。至少……比你好。”
他抬起手，指尖离凹槽只剩一点距离。
“杨辰。”
林薇声音低了，“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他停了几秒，没看她，而是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像是在“看”某个方向。
“我祖父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他说，“‘有些门，开了就不能关，但不开，世界就没了光。’”
他顿了顿，手落下去。
掌心贴上凹槽。
一瞬间，整个地下亮了。
青铜环上的字一个个亮起，蓝光顺着纹路往上爬，像水流。
地面开始震，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猛。
碎石从顶上掉下来，砸在控制台上啪啪响。
“成了。”
杨辰咬牙，“它……启动了。”
林薇扑过去扶住他，两人站不稳，靠在墙上。
远处传来岩石断裂的声音，像大地在哭。
“张建国！”
林薇对着通讯器喊，“我们启动了！重复，装置已激活！请立即组织撤离预案！”
没有回应。
通讯断了。
杨辰靠在她肩上，呼吸急促，满脸痛苦：“它在抽我的能量……快撑不住了……但我感觉……门后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可怕……也许，我们打开的不是希望，而是……”
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嘴角又流出更多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