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源的手指贴在太阳穴上,掌心的终端发出光,照得他手臂发青。
前面是一扇半开的门,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他没动,呼吸很轻,胸口闷得难受。
“接上了?”
算法皱着眉问,“脑波乱得很,能量也不稳——你要断吗?”
林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别硬撑。”
教授坐在阴影里,眼睛闭着,声音却很沉,“那种记忆不是数据,是残留的东西。它会把你拉进去,分不清哪段是你自己,哪段是别人的。”
林源喉咙发干,声音沙哑:“我必须看。”
说完,他用力按下手掌。
画面突然炸开。
不是图像,也不是声音,而是一堆信息直接冲进脑子。
他看到一片黑暗的空间,中间有个巨大的环形平台,上面刻着符文,和EL-227文明的公式很像。
平台中央一根柱子正在下沉,周围的空间开始裂开,一道道裂缝像被砸碎的玻璃。
“ERROR: DIMENSIONAL_INTEGRITY_COMPROMISED”
“WARNING: REVERSE_ENTROPY_FLOW_DETECTED”
代码在他眼前闪,但他已经能认出来——这不是攻击,是系统记录。
这是很久以前的监控日志。
画面变了。
一群构筑者站在平台外,用能量连成网,想封住裂缝。
可有个人冲了出来,身上泛着紫光,像是个探索者。
“停下!”
那人喊,“他们不是敌人!是实验出问题了!我们可以沟通!”
下一秒,三道金光从天而降,锁住他。
他的身体开始瓦解,嘴里还在喊:“你们在重复错误——!”
信号断了。
林源猛地咳嗽起来,好久才喘过气:“我们搞错了。”
“什么错了?”
林源看着教授,眼里全是怒火和不甘:“我们现在躲系统、破规则、抢资源,准备打下一次归零战。可我们在做什么?我们在制造新的混乱,我们在变成他们当年最怕的那种人!”
算法皱眉:“不反抗就只能死。”
“我不是说不反抗。”
林源摇头,“我是说,我们的方法,正在让我们变成我们讨厌的样子。”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下墙:“那个探索者喊‘可以沟通’,结果被当成叛徒杀了。现在呢?我们有没有试过连接?问问对方,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怎么连?”
算法问,“隔着维度?没有接口。”
“有。”
林源摸了摸胸口,那里还留着怀表炸碎后的痕迹,“莉亚那边有过共鸣。夜歌死前也留下了通道。这事不是做不到。”
“太危险。”
教授开口,“一次失败,所有人就会被清除。”
“那就小范围试。”
林源盯着终端,“我不需要整个系统回应。只要一个点,一个能接收信息的存在。哪怕只是警告,或者直觉,只要能传出去就行。”
“你要用语法共鸣?”
算法声音变了,“你现在根本撑不住跨维度连接。”
“我不硬连。”
林源坐下,在终端上划动手指,“我改局部规则,把能量压缩成脉冲,定向发射。不用持续,只要一瞬间。就像敲摩斯电码,敲一下就行。”
“你会被发现。”
教授提醒,“异常一跳,裁决者立刻就到。”
“我知道。”
林源点头,“所以我只发一句话。”
“什么话?”
林源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别碰高维实验。”
算法愣住:“就这?”
“就这。”
林源看着他,“他们的问题是从哪里来的?是我们这边突破物理极限。只要不停手,裂缝就会一直出现。与其我们在这边补窟窿,不如让他们别再捅。”
教授慢慢摇头:“你以为他们听得懂?”
“不一定。”
林源承认,“但他们中间一定有人在看数据。就像莉亚那样。只要有一个听懂了,就够了。”
算法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是在赌。”
“我一直都在赌。”
林源低头检查终端,“以前赌的是怎么活下来。现在我想赌一次——能不能不靠杀人活下去。”
他说完,抬头看向那扇门。
里面还是黑的。
但他知道,还有东西没看完。
“刚才那段记忆……不是结束。”
林源低声说,“我在最后看到一个编号——Node_Zero。它不在任何分区,但在每次归零前都会短暂出现。”
教授眼皮一跳:“你确定?”
“我看到了日志碎片。”
林源调出一段缓存,“它记下了所有被清除文明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哭喊,也不是求饶……是疑问。”
“什么话?”
林源念出来:“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很久,教授才开口:“也许……Node_Zero不是节点。是坟墓。”
“也许是。”
林源没否认,“但也可能是开关。”
他把手重新放在太阳穴上。
“你又要进去?”
算法紧张起来,“刚出来就回去?你受得了吗?”
“必须去。”
林源盯着门,“如果Node_Zero真是所有终结的起点,那它也是唯一的出路。我绕不过去。”
“可你刚才看到的——已经是真相了。”
教授说,“你还想看什么?”
林源摇头:“真相不是终点,只是路标。我现在知道我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但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顿了顿,“除非我知道——有没有人曾经走过另一条路。”
他再次按下手指。
终端亮起红光。
【Initiating_Direct_Mind_Link】
【Accessing_Internal_Memory_Array】
【Warning: 时间干扰太严重】
林源闭上眼。
画面再次撕裂。
这一次,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平台边缘,面前是快要关闭的主数据库。
那人没有穿装甲,也没有光环。
他就站着,手里拿着一块编译器核心,和林源体内的那一块一样。
他抬起手,在系统日志最后写了一行字:
“If you are reading this — do not repeat.”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不要重复。
然后他删掉了自己的权限,转身走进裂缝,消失了。
林源猛地睁眼,呼吸停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算法察觉不对:“怎么了?又看到什么?”
林源没回答。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轻轻碰了下屏幕。
那里,刚刚跳出一行新数据:
【Detected_External_Response_Signal】
【Source: Unknown】
【Pattern: Repeating】
信号回来了。
但这未知来源的重复信号,到底是希望,还是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