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拔下黑晶片，随手擦了擦。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有点急。
阿箐靠墙坐着，竹杖放在腿上。
她没说话，抬手抹了下鼻子，指尖有血。
“还行。”
她说，声音很轻，“就是头很重。”
“之前说好每时辰耗一年寿命，你开了多久？”
“四个半时辰。”她小声说，“从控制室就开始了，怕信号断，一直没敢关。”
“你怎么不说？”他皱眉。
“说了也没用，你还是会进来。我们没别的路。”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倔。
他不说话了。
站起来，把黑晶片收好，伸手拉她：“走吧。雷罚明天才回来，时间够。”
两人往南走，沿着废区边缘。
三里外就是玄武域执法殿的墙，很高，表面有光流动。
他们走到东侧排水口，那里有个维修通道，是AI007标出的入口。
门开着一条缝，刚好能挤进去。
“代码传了吗？”阿箐问。
陆离点头，拿出黑晶片连上终端。
屏幕亮了，跳出几行字：
【伪装协议加载中……】
【身份覆盖：维修使-编号M7392】
【权限等级：三级（日常巡检）】
【同步完成】
“好了。”
他说，“记住，别乱看，跟着我就行。”
阿箐扶着墙站起来，竹杖点地两下：“我知道。但我得开着规则视觉，不然频率对不上。”
“少用点。”
陆离压低声音，“后面还有五道扫描，你能撑住吗？”
她没回答，把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们侧身进门。
里面是斜向下的通道，地面是金属板，踩上去有点震。
头顶每隔一段就有个扫描环，慢慢转动。
陆离盯着前方，脚步放稳，呼吸放平。
第一个扫描环扫过来时，阿箐身子一抖。
“怎么了？”他问。
“频率差了一点。”
她闭眼，“我在调。”
他站着不动，等。
扫描环转过去，绿灯亮了。
“过了。”他说。
继续走。
第二道、第三道都顺利。
到第四道时，阿筷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陆离一把扶住她。
“不行……”
她咬牙，“心跳太快，画面抖得厉害。”
“再忍一下。”
他贴着她耳朵说，“最后一道。”
第五个扫描环就在前面五米，正缓缓下降。
“来得及。”
他拉着她快走两步，又猛地停下——拐角走出一队巡逻AI，三个一组，朝这边走来。
“躲后面。”他拉她退回阴影。
巡逻队走过，脚步声沉闷。
等他们走远，陆离探头看了看。
“走。”
他们冲过最后一个环。
绿灯亮了，通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
门开后，是主廊。
这里很大，天花板看不见顶，两边都是透明管道，里面有光流闪动。
空中有十几个AI球来回巡视。
“维修队在那边。”陆离指了指右边。
一群穿灰工装的人正在排队刷卡进电梯。
衣服上有编号，胸前挂着检测牌。
“跟上。”他说。
两人混在队伍最后。前面没人回头。
电梯门开，大家依次进去。
陆离站在角落，阿箐靠着他，手还在抖。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能撑。”
她闭着眼，身体微微发颤，“那些画面停不下来，在我脑子里乱闪。”
“就算我不去看，它们也会进来。”
她声音很轻，“管子里不是数据，是一个个人，被抽成光粒，往白洞送。”
陆离没说话。
电梯下行七层，门开了。
外面是个大厅。
中央立着一座十丈高的光门，表面有符文流动。
门边站着两排守卫，是机械和血肉拼成的改造人。
墙上挂着电子屏，不断刷新名字：
【今日飞升名单】
李道明（化神后期）——已通过
王清雅（化神中期）——已通过
赵元启（化神初期）——进行中
下面还有几十个待处理的名字。
“他们在排队。”阿箐忽然说。
陆离顺着她视线看去。
光门左边有一条长队，全是修士，穿着道袍，脸上带着笑，安静等着。
“他们笑得那么安心。”
她声音有点抖，“可他们的能量在管子里扭成一团，像在喊救命。”
陆离闭了下眼。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那些被抽走的生命，在底层扭曲变形，变成痛苦的脸，无声尖叫。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走。”
他拉她，“别停。”
他们跟着维修队右转，进了一条副廊。
越往里走，守卫越多，每三十步就有一个检查点。
“核心区快到了。”
陆离说，“再撑一会儿。”
阿箐没应。
她全身都在抖，嘴唇发白。
“要不你歇会？”他问。
“不能停。”
她摇头，“一旦关掉视觉，伪装就会断。现在只能往前。”
话刚说完，前面传来广播声：
“发现异常。”
“有问题？”守卫AI的声音冷冰冰的。
“没有。”
陆离立刻挡在她前面，“她旧伤犯了，昨晚摔了一跤。”
AI的光束照向他。
【生命体征波动异常，需二次验证。】
“等等。”
陆离掏出黑晶片，“我上传日志记录。”
他假装操作，其实输入了一段跳过指令。
这是巧提前写好的应急程序。
【验证通过。允许通行。】
AI退开。
陆离扶着阿箐继续走，手心全是汗。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她喘着气，“刚才心跳乱了，频率偏移，太险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合金门，写着“能源重地，非请勿入”。
门旁有终端，需要指纹和光纹双重认证。
陆离插进黑晶片。
屏幕亮起：
【请求接入：电磁核心存放区】
等了三秒。
【认证通过。欢迎，M7392。】
门开了。
里面是圆形大厅，中央有个悬浮平台。
本该放电磁核心的地方，现在是空的。
只有一个守卫AI漂浮在旁边。
“你们来晚了。”
它说，“雷罚大人今早带核心外出巡检，预计明天回来。”
陆离僵住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问。
“凌晨三点十七分。”
AI答，“临时任务，未公示。”
“有可能提前回来吗？”
“无记录。行程已录入主系统，不可更改。”
陆离不再问。
他站在平台前，看着那个空位，拳头慢慢握紧。
“计划……全变了。”阿箐声音很轻。
“嗯。”
他点头，“只能等。”
“在这等？”
“还能去哪儿？”
他低头看她，眼里满是担心，“你撑得住吗？”
她没说话，抬手擦嘴。
血已经流到下巴。
“我没事。”
她说，“就是……有点冷。”
陆离脱下外衣给她披上，蹲下来：“闭会儿眼，我守着。”
“别让我睡太久。”
她声音越来越弱，“我怕……一闭眼就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答应过我，要活着看到那一天。”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没力气。
陆离抬头看四周。
四个出口，两个监控球，暂时安全。
他拿出终端，连上黑晶片，开始找别的办法。
有没有其他路？能不能提前截击？有没有隐藏数据能查行程？
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行字：
【区域内无可用外部链接】
【所有通信受控】
他关掉终端，靠墙坐下。
外面传来爆炸声，震动从地板传上来。
是厉绝天动手了。
三起规则暴动，按计划进行。
就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撤退时间。
但他们走不了。
“听见了吗？”阿箐忽然睁眼。
“听见了。”他说。
“他们在拖时间。”
她声音很小，“为我们争取的。”
“所以不能浪费。”
陆离看着那个空平台，“明天雷罚回来，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如果……明天也不在呢？”
“那就再等。”
他说，“等到他在为止。”
她点点头，眼皮又往下沉。
陆离探她鼻息，还算稳。
他抬头看监控球，悄悄记下死角位置。
然后挪到墙角，从内袋掏出一张纸条。
展开。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哥哥，天上为什么有链子？”
他没烧。
折好，放回胸口，贴着心跳的地方。
大厅很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又一阵震动传来，比刚才更近。
守卫AI动了一下，转向通讯频道。
陆离不动。
他盯着那扇门，等下一个变化。
阿箐的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突然，守卫AI发出刺耳警报，红灯疯狂闪烁。
陆离眼神一冷，知道麻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