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还抓着杨辰的手腕，他的脉搏很弱，几乎感觉不到。
她不敢松手，一滴汗从额头滑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但她没去擦。
“老杨。”
她压低声音，“你能听见吗？”
杨辰靠在控制台边，头歪着，眼睛闭着，呼吸很浅。
平板还卡在他怀里，屏幕亮着，坐标已经发出去了，上面有个绿色对勾。
外面砸门的声音停了。
不是不来了，是换地方了。
金属被撕开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越来越近。
林薇掏出药瓶，掰开杨辰的嘴，塞进去半片药，又捏他脸，让他咽下去。
这是赵海做的药，能让人清醒一点，但不能多吃，吃多了心跳会太快。
“再撑一下。”
她说，“就一会儿。”
她拿出战术刀，在自己手掌划了一道。
血流出来，她抹在杨辰的人中上，然后用力按。
杨辰身体猛地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
林薇盯着他，“看着我，睁眼。”
他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
眼睛是白的，像蒙了一层灰，什么也看不见。
“你看不见？”
林薇声音有点抖，“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杨辰没说话。
嘴唇动了动，想开口，结果咳出一口血。
“别急。”
林薇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喝点水，缓一缓。”
他喝了两口，呛住了，咳得肩膀直抖。
喘匀后，才哑着嗓子说：“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不是声音。”
他抬起手，虚虚地抓了一下空气，“是有颜色的东西，在流动，有温度，像电流，又不像。”
林薇愣住：“你看不见，但你能‘看见’别的东西？”
杨辰没回答。
他闭上眼，眉头突然皱紧，像是被刺了一下。
“疼？”林薇问。
“不是疼。”
他摇头，“是信息太多。乱七八糟的，往脑子里冲。”
他抬起右手，慢慢往前伸。
手指停在控制台前十公分的地方，微微发抖。
“这里有蓝线。”
他说，“很多条，缠在一起，像电路板。中间那个接口……在动，像在呼吸。”
林薇顺着他的方向看——什么也没有。
只有冷光屏和金属面板。
“你说的是能量？”她问。
“我不知道叫什么。”
杨辰声音很轻，“但我能感觉到它的走向。林薇，帮我把手放回去。”
她扶着他，把他的右手重新插进控制台的凹槽。
刚碰上去，杨辰身体一僵。
“接上了。”
他喘了口气，“百慕大节点……连通了。”
“你能看到里面？”
“不是看到。”
他咬牙，“是读。像翻一本湿透的书，字都糊了，但能认出几个。”
他停了几秒，忽然说：“十二个。”
“什么十二个？”
“光团。”
他声音变了，“沉在最底下，像种子。每一个都在跳，跳得不一样。”
林薇屏住呼吸：“是什么？”
杨辰没马上答。
他在接收信息，额头青筋突起，鼻子里慢慢流出血。
“第一个写着‘奥陶纪·群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第二个是‘泥盆纪·晶骨’，第三个是‘二叠纪·蜂巢’……第七个是‘亚特兰蒂斯·纯意识’。”
林薇往后退了一步：“你是说，这些是以前的文明？”
“不是灭绝。”
杨辰纠正，“是被保存下来了。他们的核心意识被存起来了，像备份文件。陆文渊不是要重启人类文明，他是要用这十二个‘种子’，复活亚特兰蒂斯。”
“凭什么复活？”
“凭能量。”
杨辰声音变冷，“每一次文明重置，都会释放巨大能量。五次加起来，够点燃一次跨维度跃迁。我们不是被评估，我们是燃料。”
林薇腿一软，扶住了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节点有锁。”
杨辰说，“三重锁。第一道是生物锁，要看基因；第二道是能量锁，需要特定频率；第三道是时间锁，必须等到‘三星合一’。”
“三年后？”
“对。是自然现象，没法造假。”
林薇沉默几秒：“前两道能破吗？”
“可以试试。”
杨辰抬头，虽然看不见，但他正对着通讯器，“赵海，你在吗？”
耳机响了两声，赵海的声音传来：“在。信号弱，但我能听清。”
“我需要你伪造一段DNA波形信号。”
杨辰说，“要星蚀会高层的，S级以上权限，最好是陆文渊的。”
“你疯了？”
赵海声音提高，“那种级别的密钥，我连数据都没有！”
“你有。”
杨辰说，“去年三月，陆文渊在日内瓦开会，安保系统被黑过一次。你截获过一份加密日志，里面有他的生理扫描残留。”
赵海顿了顿：“……你还记得这事？”
“我记得所有漏洞。”
杨辰说，“现在，把它还原成能用的波形信号，通过备用信道发进来。”
“好。”
赵海声音沉下来，“给我三分钟。”
林薇蹲下，把杨辰的左手也扶向另一个接口：“你撑得住吗？”
“死不了。”
杨辰靠在控制台上，“就是脑子像被人拿钻子搅。”
赵海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持续一分多钟，然后说：“信号准备好了。正在注入，倒计时十秒。”
杨辰闭眼，眉头紧锁。
“来了。”
他突然说，“检测到外部数据流，正在比对基因码……”
“还有五秒。”赵海说。
“它在怀疑。”
杨辰声音绷紧，“防火墙提升了验证等级，要二次采样。”
“那就给它二次的。”
赵海冷笑，“我加了一段记忆回溯，是他小时候在青岛海边的画面。真实度98%，够不够？”
“够。”
杨辰说，“它接受了。第一道锁……开了。”
林薇松了口气：“第二道呢？”
“能量锁。”
杨辰说，“要注入特定频率的共振波，打开通道。参数在这里——”
他报出一串数字，“林薇，你来调发射器。”
林薇立刻起身，走到控制面板前，输入频率。
“功率怎么调？”
“从0.3开始，每0.1加一次，直到我说停。”
她照做。数值跳到0.5时，杨辰突然说：“等等。”
“怎么了？”
“不对。不是这个频段。”
杨辰摇头，“往下，0.25……对，就是这里。”
林薇调低功率。
“继续。”
杨辰说，“慢慢加。”
数值升到0.37时，杨辰身体一震：“停！就是这个！”
林薇立刻锁定参数。
“能量流匹配了。”
杨辰声音松了些，“第二道锁……解除。”
“第三道呢？”林薇问。
“时间锁。”
杨辰说，“它不接受人工模拟。必须等到三年后，三星真正对齐。”
“就没别的办法？”
“没有。”
杨辰摇头，“这是硬条件。就像钥匙丢了，只能等它自己回来。”
林薇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握紧。
“所以……我们卡在这儿了？”
“暂时。”
杨辰靠在控制台上，声音很累，“但至少我们知道真相了。他们不是在救人，是在借尸还魂。”
赵海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
杨辰说，“等三年，或者等别人犯错。”
“你不强行突破？”
“会自毁。”
杨辰说，“一旦系统判定非法入侵，十二个意识种子全烧，百慕大节点永久关闭。我们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
林薇低头看他：“你现在怎么样？”
“瞎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可又好像，比谁都看得清楚了。”
赵海沉默几秒：“我这边发现异常信号波动，可能是陆文渊在追踪数据源。你们小心。”
“知道了。”
杨辰说，“保持联系，有情况立刻通知。”
“行。”
赵海说，“我不会断。”
林薇蹲回杨辰身边，把他的手按在接口里，确保连着。
“你刚才说……你母亲也是这样？”她低声问。
杨辰点头：“她在七六年就发现了维度问题。后来去了唐山观测点，再没回来。她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当眼睛闭上，真正的看见才开始。’”
“你现在就是这样？”
“差不多。”
他苦笑，“代价是命。”
“值得吗？”
“我不知道。”
杨辰声音突然变大，“可要是不做，我这辈子，死都不会闭眼！”
林薇没再说话。
她抬头看主屏幕，倒计时还在走：28:15……28:14……28:13……
下面的红色警告框还亮着：“次级能量炉过载”。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提示。
她转头看向杨辰。
他双眼无神，满脸是汗，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在看星星。”
他声音很轻，“不是天上的那些，是这里的。它们在动，一圈圈转，像被谁拨着。三年后，它们就会撞在一起。”
“然后门就开了。”
他声音几乎听不见，“可问题是……我们，能撑到那天吗？”
